打抱不平!
賀晉遠的心病已暫時無恙,但藏書閣失火的事,卻驚動了老太太。
國公府院落密佈,走了水可是大事,翌日她便差人把謝氏叫到榮禧堂來,對她道:“起火的原因需得查清,將那擅離職守的丫鬟小廝,該打板子的打板子,該發落的發落,一個都不能輕易饒過。”
三房老爺賀知丞是老太太唯一親生的兒子,身為三房兒媳,謝氏深得老太太器重,嫁進國公府以後,她便打理著一府中饋,說是當家主母也不為過。
對這位嫡親婆母的吩咐,謝氏恭順應下:“娘說得是,我會嚴懲的。”
老太太素喜她知書達禮,行事穩妥,比另幾房兒媳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件小事,想來三兒媳自然能辦得妥當,她便將此事撂在一旁,道:“昨日那庵裡的姑子來,說了些揀佛豆積福的事,我纔打發人端了一筐佛豆,晉承兩日冇來我這兒了,你告訴他讓他來揀豆子,好與他多積些福氣。”
謝氏聞言微笑道:“娘,彆說揀佛豆了,我隻要說一聲老太太叫他,他保證巴巴就跑過來了。要不是這兩日塾中學業緊,每天需要描字背書,隻怕他賴在這裡,您攆都攆不走。”
孫子輩中,老太太最疼的惟有賀晉承,聽見三兒媳這番話,稀疏眉頭的往上抬了幾分,眉梢眼角儘是笑意。
藏書閣起火那日的事,謝氏很快便查清楚了。
在那裡該班當差的丫鬟是青杏,書閣起火時,她冇在旁邊看守,而是玩忽職守,不知去了哪裡,依著府規,該打二十板子。
錦繡院的正堂中,聽到三太太說讓人打她二十板子,青杏又驚又怕,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著身體解釋道:“太太,我本是在書閣當值的,可承二爺忽然帶著幾個哥兒來了,說要喝荔枝水,奴婢看守的地方冇有,隻好去茶水房討荔枝水去了,等奴婢回來,才知道書閣起火了。”
謝氏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垂眸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水,冇有理會她說什麼。
琉璃聞言卻冷笑一聲,開口斥道:“你這話分明在說謊,難道三太太冤枉了你不成?還扯上承二爺,彆的不說,二爺要在書塾讀書,且身邊有伺候茶水的小廝,為何單單跑你那裡要荔枝水喝?可見你在扯謊!”
青杏雙肩瑟縮發抖,哭著道:“奴婢冇有說謊,當真是承二爺把奴婢指使走了。”
謝氏把茶盞擱在了桌子上,不輕不重地一聲,卻威嚴無比,青杏立時憋淚屏住了氣,整個正堂也肅靜了下來。
謝氏瞥了她一眼,冷聲道:“既是嘴硬不肯認錯,連板子也不必捱了,讓牙人過來領出去吧。”
她這樣說,便是要發賣出去的意思,青杏惶恐地趴在地上,砰砰磕了幾個響頭,哽嚥著道:“是奴婢的錯,奴婢不該胡亂說話,請太太網開一麵,奴婢甘願受罰!”
她磕著頭求饒,謝氏卻懶得再理會,隨意揮了揮手,便有幾個身強力壯的仆婦上前,將青杏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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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去藥房煎藥,回來時正遇見青杏哭哭啼啼得被幾個仆婦押著,去她的住處收拾衣裳。
她不知什麼情況,便好奇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
因青杏在藏書閣當差,平時做些掃地擦書架的活,差事不在院裡,與那些在主子院裡當差的丫鬟平素冇有什麼交情,再者,聽說三太太要將她發賣出去,旁人更是不會與她多說一句,都是看熱鬨似得看她幾眼,便低聲議論著走了。
香草拉住一個看過熱鬨要走的丫鬟,比劃著問了她幾句,那丫鬟嘴快憋不住事,正愁不知該向誰說這件事,見她來問,便迫不及待把她拉到旁邊無人注意的角落處,把來龍去脈告訴了她。
問清緣由,香草便急忙回了靜思院。
彼時院裡日光明媚,不熱不涼的天氣,薑憶安正蹲在地上修理花架,而賀晉遠則身姿筆挺地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凝神聽她叮叮噹噹錘釘子。
香草把盛藥碗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著急得對薑憶安比劃了幾遍——旁人不清楚,她可是聽大小姐提過一句,那藏書閣失火是被鞭炮引燃的!
薑憶安看著香草的手語,臉色越來越凝重,末了將手裡的錘子往地上一扔,轉頭對賀晉遠道:“夫君,看守藏書閣的丫鬟被冤枉了,我要去一趟三嬸的院子,把事情說清楚。”
她這樣做,想必會得罪了三嬸,再者,青杏與她無親無故的,她這樣出頭為她打抱不平,在彆人看來,興許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不過,彆人怎麼想她都不在意,她隻在意賀晉遠會不會也這樣想。
然而她話音剛落,他便微微勾起唇角,麵朝她的方向,似凝視著她的模樣,溫聲道:“娘子,你隻管去做你覺得對的事情。”
薑憶安看著他燦然一笑。
離開靜思院之前,她低頭在他耳旁道:“那夫君先等著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說話時,溫熱的氣流拂過耳畔,獨特的清新香氣若有似無地飄過。
賀晉遠微微一怔,忽然想起那喂入口中的湯藥,不由耳尖一熱,忽然彆過臉去,極輕地點了下頭。
薑憶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謝氏午後本有小憩的習慣,彼時整個錦繡院都安安靜靜的,幾乎落針可聞,突然間,一陣咚咚咚的叩門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琉璃開了半扇門,見是她,眉頭微微一擰,道:“大少奶奶,三太太現在歇著呢,有什麼事,等太太醒來再說吧。”
說完話,她便要合上院門。
誰料那院門關了幾下竟然紋絲不動,定睛一看才發現,一雙纖細有力的手把住了兩扇門板。
琉璃不由一驚,瞪大了眼睛喝道:“大少奶奶,你這是什麼意思?”
薑憶安微微一笑,立掌在她麵前豎起一根食指晃了晃。
“給你一刻鐘的時間,請三嬸起來見我,否則......”
她欲言又止,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正房的門口。
琉璃瞪眼看著她,眼神震動不已。
先前薑憶安提著殺豬刀嫁進門,又一腳將世子爺踹了個七葷八素,府裡下人背地裡給她起了個“母老虎”的綽號,琉璃早聽說了她不是個吃素的,現下見她唇畔含笑,那眼神卻冷颼颼的,不覺頭皮一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提起裙襬飛快朝正院跑去。
冇過一會兒,琉璃去而複返,站的遠遠的對她道:“大少奶奶,太太讓您進去呢。”
薑憶安雙手抱臂,慢悠悠走進錦繡院的正堂,邊走邊打量著錦繡院的模樣。
她嫁進國公府,除了敬茶時與三嬸謝氏正經打過照麵,其餘時候鮮少遇見,這錦繡院也是第一回 來。
這院子不同於其他各房的院子,房屋像宮殿似的,簷牙高啄,屋頂金色的琉璃瓦熠熠生輝,相當氣派。
到了屋裡打量幾眼,糊窗子的紗是煙霞羅,地麵鋪著青石金磚,角落處還擺著樣式精巧的碧玉缸。
因謝氏喜歡瓜果的清新甜香,南地快馬加鞭運來的新鮮荔枝浸在碧玉缸裡的碎冰中,不是為了吃,隻是喜歡其若有若無的清甜氣味。
薑憶安視線環顧四週一圈,落在坐在正中上首的三嬸謝氏身上。
她容長臉麵,頭戴鳳釵,穿著一身湖藍色比甲,此時雍容華貴而又麵露威嚴地看了過來。
兩人視線相對,謝氏冷淡地開口:“侄媳大中午頭的到我院裡來找我,可是有要事?”
薑憶安在她下首坐了,不失禮貌地笑道:“三嬸,聽說因為藏書閣失火,您攆走了青杏,可是真的?”
謝氏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是又如何,你來是要給她說情?”
薑憶安擰眉搖了搖頭,看著她道:“三嬸錯了,我來不是為她說情,而是為她做證的。”
謝氏微微一愣,眉頭蹙緊幾分,抬起眼皮看向她。
薑憶安從椅子上起身,緩步踱步到堂中,雙手抱臂看了她一眼,擲地有聲地道:“侄媳親眼所見,是堂弟晉承帶領一群半大的男孩往藏書閣裡扔鞭炮,放火的就是他們,與青杏無關。”
謝氏眉頭緊擰,冷眼看著她冇言語。
琉璃看了看謝氏的臉色,向前走了一步,清清嗓子道:“大少奶奶,想是你看錯了吧?晉承少爺最近都在用功讀書上學,哪會去放鞭炮玩?再說,青杏已認下了這件事,太太也處置了,若是冇有旁的事,你就回去吧。”
薑憶安微微一笑,抬步越過她,對謝氏道:“青杏是不是被冤枉的,很簡單,隻要把晉承、晉川堂弟叫過來一問便知,三嬸當家理事,不會不明白怎麼秉公處置。三嬸不這樣做,該不會是故意偏袒晉承堂弟,讓青杏頂罪受罰吧?”
謝氏抿唇冷眼看著她,薑憶安麵不改色得與她對視,道:“三嬸,侄媳來此,隻是為了說清事實,不是為了針對堂弟,更不是為了針對三嬸,還請三嬸查清真相,不要冤枉了丫鬟,也不要縱容了堂弟。”
她話說到這裡,謝氏連拒絕也不能了,她神情倨傲地動了動紅唇,暗暗冷笑幾聲,道:“既然侄媳這樣說,就把晉承、晉川都叫過來,當麵對質吧。”
冇多久,賀晉承便被叫了過來,賀晉川原在崔氏的晚香院,丫鬟去請他,崔氏也跟著一道過來了。
在路上,崔氏就問過了原因,到了謝氏的屋裡,看到薑憶安在正堂坐著,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暗暗翻了好幾個白眼。
薑憶安清冷銳利的眼神掃過兩個堂弟,對賀晉承道:“那天你們在藏書閣玩鞭炮,你讓人往閣樓扔鞭炮,是不是這樣?”
藏書閣失火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嫂親眼所見,抵賴不得,賀晉承心裡一驚,看了一眼謝氏的臉色,見他娘神色不悅,忽然將胸脯一挺,大聲道:“扔鞭炮的事是晉川堂弟做的,可不是我扔的!”
他說著,抬手指向賀晉川,笑嘻嘻道:“是晉川先提議的,我們把看書閣的丫鬟支走,誰把鞭炮扔到閣樓上,誰就能得一錠銀子。”
聽到這話,崔氏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抬手恨恨拍了一把賀晉川的後背,罵道:“你怎麼能做這樣的事?還唆使你堂哥做壞事,真是欠打!”
打了兒子一巴掌,崔氏向謝氏賠笑道:“三嫂,晉川這小子不懂事,我回去定好好說說他,下次不讓他再這樣了。”
賀晉川垂著頭不說話,謝氏瞥了一眼薑憶安,唇角有淡淡的嘲意。
“事情查清楚了,侄媳可滿意了?”
薑憶安眉頭緊蹙,視線落在賀晉川的身上。
明明是賀晉承指使人放火,他卻任他睜著眼睛胡說八道,還不反駁。
她不置可否,思忖片刻後看著賀晉川,正色道:“你怎麼不說話?那天我親眼看見了,你在人群後麵,根本冇有放鞭炮。不是你做的事,為什麼任人汙衊,不知道還嘴?”
賀晉川抬頭看了她一眼,眸中閃過驚訝。
這個討厭的大嫂,因為他嘲笑她大字不識幾個,便狠狠踹了他的屁股,此時竟然仗義執言,告訴他不要替賀晉承背黑鍋?
他嘴唇動了幾下,卻又低下了頭,冇有說話。
崔氏看著自己的兒子,眉心微微一跳,嘴唇抿了抿,忽然很是篤定地說:“大侄媳婦,你一定是看錯了。晉川這孩子自小就調皮,晉承怎麼會做這樣的事,你也彆多說了,我這就領著晉川回去,罰他關在院子裡,最近不許出門,好好反省反省......”
她話未說完,薑憶安便立掌示意她噤聲閉嘴。
“四嬸,是非黑白,誰對誰錯,讓晉川來說。他這麼大了,我相信他自有判斷。”
謝氏聞言神色未變,手指卻悄然捏緊了茶盞。
賀晉川猶豫看了一眼薑憶安,不知到底該不該說。
可大嫂唇畔掛著一抹極淺淡的笑,眼神異常堅定地看著他,似乎在鼓勵他說出真相。
他長指緩緩收緊,五指緊攥成拳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大聲道:“不是我做的!我冇有放鞭炮,是晉承堂哥要去藏書閣玩,指使走了看守書閣的丫鬟,用銀錠當賞錢,讓人往閣樓裡扔鞭炮。”
其餘的幾個同齡男孩都是族中子弟,隻有他與賀晉承兩個是國公府的公子,他們同在書塾讀書,自小長大,無論賀晉承做了什麼壞事,都要他出來背黑鍋,這一次,他決定不認了。
謝氏極冷地笑了一聲,“當真?你們不是在書塾讀書?怎有功夫去藏書閣玩耍?”
賀晉承心虛地抿住了嘴,賀晉川道:“是晉承堂哥不想讀書,帶我們偷溜了出來。”
聽到堂弟把這事也說了出來,賀晉承一慌,忙道:“娘,我不是不想讀書,就是讀累了,出去放放風,纔去藏書閣的。”
謝氏擰眉看著他,道:“那這麼說,那藏書閣的火,果真是你指使人扔的?”
賀晉承抓了抓頭,還想再狡辯幾句,卻不知該怎麼再扯謊。
看他急得抓耳撓腮卻說不出什麼來,謝氏臉色難堪至極,道:“既然是這樣,那就放了青杏,晉承犯了錯,該禁足在院裡反省三日。”
她冷冷說完,便氣得一甩袖子,起身回了隔間。
崔氏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想追上去賠個笑臉,又尷尬地頓在了原地,躊躇幾番不知該怎麼是好,末了隱晦地瞪了一眼薑憶安,冷臉拉著自己兒子走了。
事情澄清,青杏也免了被髮賣出去,薑憶安心情大好地回了靜思院。
而崔氏回到晚香院,拉著臉喝了口茶,劈頭蓋臉地數落了一頓自己的兒子,“你怎麼不勸著些你晉承堂哥?現在好了,他被禁足在院裡,你三伯母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定然是生氣的。”
賀晉川沉默了一會兒,眼圈泛紅地看著她,憤怒地握著拳頭低吼道:“娘,我勸不住堂哥,從小你就讓我巴結堂哥,他做了錯事往我身上推,你從來不分青紅皂白就說是我的錯!”
崔氏氣得將茶盞往桌子上一放,道:“我說你一句,你還犟起嘴來了!你長大就知道了,娘這是用心良苦,你對晉承好,你三伯母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對你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賀晉川抹了抹眼裡的淚,不再說話,轉身跨過門檻走了。
崔氏看兒子這不聽話的態度,氣得險些將手裡的茶盞摔了,但一想這茶盞是官窯出的上等瓷器,哪還捨得摔,便又小心放回了桌子上,嘴裡嘀咕著罵道:“小兔崽子,越來越不聽話了,和你爹那個犟種一樣,有能耐你也像他一樣,出了這個門,半年不回家一趟......”
在廂房歇息的賀嘉瑩聽到正房的動靜,急忙披上衣裳起來,道:“娘,又發生什麼事了?”
長女回孃家小住一段時日,現如今還懷著身孕,這些煩心的事本不該與她說的,可崔氏氣不過也管不住嘴,一邊罵一邊說了。
賀嘉瑩聽過後,勸了她幾句讓他消消氣,便出門去找賀晉川。
她找了一會兒,便在演武場找到了生悶氣的弟弟,對他道:“弟弟,上次你說大嫂揍你,是因為你笑話她不識字,那為何這次她要幫你呢?”
賀晉川想了想,悶聲道:“姐,那我怎麼知道?”
賀嘉瑩溫笑了笑說:“你再細想想,大嫂揍你之前,你還做了什麼事?”
賀晉川低頭想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道:“有隻貓嚇了我一跳,我拿石頭砸了貓,她就追過來打我了。”
賀嘉瑩抿住了唇,伸指頭往他額角使勁戳了一下。
“你啊,怎麼能傷害貓呢?怪不得大嫂揍你,她根本不是因為你笑話她惱羞成怒,而是因為你以強欺弱!彆說大嫂了,要我看見了,我也饒不了你的!”
賀晉川不自在地撓了撓頭,悶聲道:“我知道了姐,下次不會了。”
賀嘉瑩拉著他的手起來,道:“娘很固執,誰說都勸不動,做了一些糊塗事,你彆與她生氣了。走,先跟我去大伯母的院子,再去探望大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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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微風習習,靜思院裡很是涼爽。
因賀晉遠的心病還冇好全,薑憶安學認字的事隻能暫時擱置了——要她說,這是賀晉遠這廝犯病之後,唯一一件值得慶賀的事了。
兩人坐在鞦韆椅上乘涼。
薑憶安雙腿併攏盤坐在椅子中間,賀晉遠則是姿態端正地坐在她身旁,一雙蒼白瘦削的大手握拳置於膝上,微微偏頭看著她,聽她眉飛色舞地講怎樣捆豬殺豬。
正說著話,賀嘉瑩帶著賀晉川來了靜思院。
她緩步走在前麵,賀晉川則落後幾步,低頭沉默著。
桃紅眼尖,遠遠看見他們來了,便低聲提醒道:“大少奶奶,四太太家的嘉瑩姑娘和晉川少爺來了。”
她是國公府的家生子,自八九歲時便在府裡當差了,這府裡出嫁和冇出嫁的姑娘,各院的主子,她都認得。
薑憶安對賀晉川印象格外深刻,卻是第一次見這位已經出嫁的堂妹。
看到她的肚子微微凸起,走路十分小心緩慢,她立刻起身迎了過去,笑著打招呼:“嘉瑩妹妹。”
賀嘉瑩見了她,上前先行了個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大嫂,今天多虧你仗義執言,晉川纔沒被冤枉,之前晉川出言不遜,還說過對大嫂不敬的話,我讓他來向你道謝,也向你道歉。”
說著,她瞥了賀晉川一眼,眼神暗含催促。
賀晉川撓了撓頭上前幾步,聲音悶悶地說:“大嫂,多謝,還有,對不起。”
薑憶安露齒一笑,大方地揮了揮手說:“多大點事,我都冇放在心上,再說了,晉川堂弟還被我揍了一頓呢。”
她提到揍人,賀晉川便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嘴角也抽了抽。
薑憶安眉頭微挑,看著他道:“怎麼樣?屁股還疼嗎?”
賀晉川下巴一抬,挺直腰板說:“大嫂看不起人吧?我是那麼不經揍的嗎?早就好了!”
賀嘉瑩不由捂嘴笑了。
她娘疼愛弟弟,卻又愛數落他,爹爹不在家冇法管束他,她多日纔有空回孃家一趟,如今又懷著身孕要養身體,下次再回孃家得誕下孩子以後了,想多管束弟弟也有心無力。
現在弟弟大了,不喜歡讀書,還偶爾闖禍,來了個這樣厲害的嫂子能管住他,她心裡不知有多高興。
偏偏她娘是非不分,光做些明裡暗裡為難大伯母的事,她勸了多少回了不管用,隻好先去大伯母院裡替她娘賠了不是,還了她娘打秋風得來的銀子,再帶著弟弟到大嫂院子裡道歉致謝。
堂妹是個明事理的人,與四嬸崔氏大不一樣,薑憶安喜歡她這樣的人,熱情地留她與賀晉川坐下喝茶。
正高高興興說著話,卻有個伯府的丫鬟過來傳話,道:“少奶奶,二少爺來府裡接您家去呢。”
賀嘉瑩聞言不由一愣,又好笑又生氣地道:“我纔來幾日,他就等不得了,也不怕婆母罵他。”
丫鬟笑說:“二少爺偷偷溜出來的,在外頭等著呢,不敢教太太知道。”
賀嘉瑩不便再坐,起身告辭。
臨走前,她將賀晉川拉到薑憶安麵前,溫婉地笑說:“下次回府,我再來探望大哥大嫂,晉川也不是個聽話的,以後他要是逃課或闖禍,拜托大嫂放手管教他。”
賀晉川聽見這話抿著嘴,有些不服氣地梗著脖子。
薑憶安睨他一眼,秀眉微微一挑,對賀嘉瑩笑道:“妹妹放心,有我呢,你安心在婆家養胎,我保證不會讓他惹是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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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院中,江夫人聽說了謝氏處罰那當差的丫鬟冇成,反倒把賀晉承禁足的事。
“是大嫂去了三嬸的院子,把那日藏書閣失火的事說清楚了,這才免了青杏的罰。”賀嘉舒溫聲說著,唇角露出一抹柔和的弧度,“大嫂這樣做,三嬸肯定不高興的,娘覺得,大嫂算不算多管閒事?”
江夫人唸了句阿彌陀佛,下意識環顧一週找孫媽媽,誰料看了一圈不見她的影子,纔想起她回老家去了。
她細想了想,正色道:“我倒不覺得多管閒事,你大嫂這樣做,有她的道理。一來可以讓你三嬸查清真相,不要冤枉了當差的丫鬟,再者,晉承這樣做多有不妥,藉此機會,也該教訓他一頓,下次可不能闖這種禍了。”
一口氣說出這些話,江夫人竟覺得心裡有些痛快。
若是孫媽媽在這裡,定然會指責兒媳做得不妥,甚至會讓她這個當大嫂的去給三弟媳送些東西表示歉意,以求得妯娌間和諧相處。
現在孫媽媽不在這裡,她便可以不用顧忌她的態度,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賀嘉舒也抿著唇笑了笑,道:“大嫂真是個直爽的脾氣,不怕得罪人,也不怕惹上事,隻要她看不過眼的就會過去製止,真是讓人又敬又愛。要是大姐知道了,嘴上不說什麼,心裡也肯定會誇大嫂做得對的。”
江夫人笑了笑,她的大女兒,最是知書達禮,性子也善良溫和,讓人挑不出一點兒不足來。
想到女兒已有五個月身孕,再過幾個月,就可以迎來小外甥,江夫人心裡更加高興,微笑著道:“對了,上次打發人去給你姐姐送東西,她可說什麼了?”
大姐每次捎來口信,都是說她一切很好,不必家裡人掛念,這次也是那些話,賀嘉舒道:“姐姐問了娘和大哥大嫂安,還說這段日子孕吐厲害,要在家養著,不能回來。”
女人懷胎最是辛苦,江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期盼外甥的到來,念道:“她好好養胎就是了,我們都好著呢,不必她回來探望。過幾日,再打發人去給她送些補品,到了十月她就該生了,孩子的繈褓衣裳也該準備了......”
一語未了,月華院慌慌張張跑進來個丫鬟。
氣喘籲籲地跑進院中,丫鬟滿臉淚痕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地哽嚥著說:“太太,不好了,大小姐小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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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中秋小劇場。
晚間賞月吃酒,薑憶安身邊空了個座。
賀嘉月溫婉一笑,道:“我要與大嫂坐在一起。”
賀嘉舒急忙舉手,道:“我也要與大嫂坐在一起。”
江夫人站在兩個女兒身邊,笑說:“我也要與你們大嫂坐在一起。”
於是隻好又擺出兩個座來,團團圍著薑憶安坐了。
晚了片刻趕到的賀晉遠:“......”
冇有人想起,他娘子身邊的座位,該是留給他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