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鳳姐和巧姐兒平兒，忙不迭地拉著手問長問短，又吩咐丫鬟婆子好生伺候。
希兒和魚兒見到巧姐兒這個小姐姐，更是興奮，搖搖晃晃地撲過來，嘴裡“姐姐、姐姐”地叫個不停。
巧姐兒也十分喜愛這兩個玉雪可愛的弟妹，蹲下身來，耐心地陪著他們玩鬨，一時間，暖閣裡充滿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鳳姐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曾幾何時，在賈府那深宅大院裡，她何曾想過能有今日這般輕鬆溫馨的時光？
勾心鬥角，爭權奪利，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反倒是離開那桎梏之後，在這新的天地裡，尋回了親情，找到了事業，也擁有了這般真摯的姐妹情誼。
晚膳設在了暖閣旁邊的花廳裡。
賀青崖今日也特意早些回府，陪著母親和妻子一同款待鳳姐母女。
席麵雖非極儘奢華，但食材精緻，烹調得法，氣氛更是融洽溫馨。
賀青崖雖不多言，但舉止間對鳳姐這位“妻姐”頗為尊重，言談中也流露出對她們南下開拓的支援。
席間，孩子們自是焦點。
希兒揮舞著小勺子，試圖自己吃飯，弄得滿臉飯粒，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魚兒則乖巧地由孃喂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席上的每一個人。
巧姐兒舉止斯文，偶爾給弟妹夾菜，頗有小姐姐的風範。
賀老夫人看著兒孫繞膝，笑得合不攏，對姐道：“他姨媽，你瞧這一大家子，多熱鬨！你這一去南京，路上定要小心，到了那邊安頓下來，務必常來信。等希兒魚兒再大些，定讓他們孃親帶著去南京看你！”
姐忙笑道：“老太太放心，一定常來信。我也盼著妹妹和孩子們能早日南下，也看看我們南京的風。”
晴雯也舉杯道：“姐姐，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此去南京，千頭萬緒，辛苦姐姐了。但以姐姐之能，定能馬到功，將雯繡坊的旗幟在江南高高豎起！京城總號這裡，有韓錚和我，必定全力支援，要人給人，要貨給貨，姐姐無需有任何後顧之憂。”
姐端起酒杯，眼中閃過一淚，隨即被豪爽地掩去，朗聲道：“好！有妹妹你這句話，姐姐我便是拚儘全力，也要在南京闖出個名堂來！咱們姐妹同心，其利斷金！”
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那子悉的、殺伐決斷的銳氣，在上重現，卻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沉穩與豁達。
平兒趕夾了幾筷子菜給姐墊肚子。
用過晚膳，眾人移至暖閣喝茶敘話。
孩子們玩累了，被孃丫鬟們帶去安置。
廳隻剩下幾位大人，氣氛更顯溫馨靜謐。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悄無聲息地落在庭院中，襯得屋內愈發溫暖明亮。
炭盆裡的銀霜炭燒得正旺，偶爾爆起一兩聲輕微的劈啪響。
鳳姐捧著熱茶，望著窗外的飛雪，忽然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這一轉眼。。。離京在即，想想這大半輩子，竟像是在夢裡一般。”
晴雯知她心緒複雜，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姐姐，舊夢已醒，新篇方啟。南京是姐姐的根，回到那裡，是新的開始。以姐姐之能，何愁不能開創一番新局麵？”
賀青崖也緩聲道：“王夫人放心，南京那邊，我亦有幾位舊部同僚在地方上任，已去信打過招呼，若遇尋常難處，可去尋他們相助。水路治安近來也肅清不少，安全上當可無虞。”
鳳姐感激地看了賀青崖一眼，道：“多謝將軍費心安排。”
她又轉向晴雯，神色恢復了平日的精明與鬥誌，“妹妹放心，貨源、賬目、人手，我心裡已有成算。到了南京，我先穩紮穩打，將分店立住，再圖擴張。江南富庶，織造發達，正好可以就地取材，降低成本，也能尋些新的花樣和工藝，反哺京城總號。”
兩人又就一些生意上的細節商議了許久，從店鋪選址到人員管理，從貨品調配到市場開拓，越說越是投機。
晴雯發現，卸下了賈府那沉重的包袱，鳳姐的商業頭腦和手腕彷彿被重新啟用，許多想法既大膽又縝密，讓她也暗自佩服。
夜深了，雪似乎下得大了些，院子裡已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賀老夫人年高體乏，先由丫鬟扶著歇息去了。
賀青崖也起身，道讓她們姐妹再說會兒體己話，自去書房處理些公文。
暖閣裡隻剩下晴雯和鳳姐二人，炭火映照著臉龐，顯得格外寧靜。
姐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低了許多，帶著真摯的慨：“晴雯，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若無你，我王熙如今還不知是何等景，隻怕早就。。。更別提巧姐兒了。”
頓了頓，下頭的哽咽，“是你，給了我們母第二條命，也是你，讓我覺得。。。我這輩子，除了爭強鬥狠、算計銀錢，原來還能做點正經事，還能直了腰桿做人。”
晴雯心中亦是湧，搖頭道：“姐姐快別這麼說。若非姐姐當年在府中多次維護，若非姐姐後來與我同心協力，共度難關，也冇有晴雯的今日。我們是互相就，患難與共的真誼。”
姐用力點頭，去眼角不經意溢位的淚花，笑道：“對，互相就，患難與共！所以，南京這一攤子，你隻管放心給我！我定不辜負你的信任！”
“我信姐姐。”晴雯微笑，語氣堅定。
兩人相視一笑，千般誼，儘在不言中。
窗外，守歲的鞭炮聲開始零星響起，繼而越來越，終於匯一片喧騰的海洋，宣告著新年的到來。
在這辭舊迎新的竹聲中，既有對過往艱難歲月的告別，更有對好未來的祈願。
對晴雯而言，這是守護幸福、事業騰飛的起點；對姐而言，這是放下包袱、重獲新生的遠征。
今年的年夜，格外的暖，也格外的令人難忘。
因為離別在即，所以相聚的每一刻都倍加珍貴；因為前路已明，所以這餞歲的酒，也飲得格外酣暢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