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過後,京城迎來了早春。
史府棲雲閣的窗欞上,最後一抹殘雪在陽光下消融,露出底下新發的嫩綠枝芽。
湘雲坐在寬敞明亮的畫室裡,麵前鋪著安國公府新下的春裝訂單。
翠縷輕手輕腳地端來茶點,小聲道:姑娘,二房的三小姐想來跟您學畫,夫人讓問問您的意思。
湘雲筆尖未停,隻淡淡應道:讓她明日未時過來吧。
這樣的情形近來已是常事。
自她在史家族老麵前展露實力後,府中眾人待她的態度悄然改變。
從前視她如無物的堂姐妹,如今常來請教畫藝;連最勢利的廚房婆子,也會主動送來新製的點心。
(湘雲:原來銀錢不僅能買來吃穿用度,更能買來尊重。這棲雲閣,終於是我的天地了。)
這日午後,衛若蘭差人送來一盆罕見的綠萼梅。
花枝遒勁,白梅如雪,附著的箋子上是他灑脫的字跡:聞姑娘喜梅,特贈此株,以酬知音。
湘雲將梅擺在窗邊,正對著畫案。
微風拂過,梅香與墨香交織,她忽然來了靈感,提筆在給衛夫人的春裝設計上添了幾枝疏影橫斜的梅花。
翠縷在一旁笑道:衛將軍這梅花送得可真及時。
湘雲睨了一眼,角卻忍不住上揚。
自那年關贈後,衛若蘭常藉故往來,有時是送些新奇畫冊,
有時是請教些紋樣設計。
二人雖從未明言,但那份惺惺相惜的意,早已在一次次往來中悄然生長。
這日,史鼐難得親自到棲雲閣來。
見案上堆著的訂單和賬冊,他滿意地點頭:安國公夫人前日來府上做客,對你讚不絕口。
湘雲放下筆,從容道:叔父過獎了。
史鼐沉片刻,忽然道:那門親事。。。既然你不願意,便回絕了。
湘雲執筆的手微微一,墨點滴在宣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強住心頭的激,輕聲道:多謝叔父。
不必謝我。史鼐意味深長地看著,是你自己爭氣。如今京城裡誰不知道,我們史家出了位才?連衛將軍那樣的人都。。。
他話未說完,但湘雲已明白其中深意。
垂首整理畫紙,耳微微發燙。
待史鼐離去,湘雲推開窗,深深吸了一口早春的空氣。
院中那株綠萼梅開得正好,潔白的花瓣在下幾乎明。
翠縷歡喜道:姑娘總算不必嫁那個鰥夫了!
湘雲著窗外,輕聲道:是啊,總算。。。不必了。
想起去歲深秋,自己在這院中哭泣的模樣,恍如隔世。
那時她以為此生已定,卻不想峰迴路轉,竟真能掙脫那樁不如意的婚事。
(湘雲:原來命運當真掌握在自己手中。若不是當初咬牙接下晴雯的訂單,若不是堅持要畫出自己的風骨。。。)
三日後,雯繡坊內,晴雯聽聞湘雲婚事已退,不由展顏一笑。
韓錚在旁撥著算盤,也笑道:雲姑娘這個月的分紅又漲了三成。聽說衛老夫人逢人便誇她設計的春裝別致。
正說著,湘雲帶著新完成的圖樣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新做的淺碧春衫,髮間簪著一支白玉梅簪,整個人如春日新柳,清新明媚。
晴雯你看,她展開一幅春江花月夜的設計圖,這是我為長公主壽宴準備的禮服。
晴雯細看那圖樣,但見月下江波粼粼,浪花紋樣中暗藏雲紋,既華貴又不失雅緻,不由讚道:這般設計,定能豔驚四座。
湘雲淺淺一笑:還要多謝你當初拉我一把。
二人正說著,衛若蘭恰好來訪。見到湘雲,他眼中掠過一絲驚喜:史姑娘也在?
晴雯識趣地退到一旁整理賬冊,留二人在廳中說話。
衛若蘭看著那幅春江花月夜,由衷讚道:姑孃的畫藝越發精進了。
湘雲低頭淺笑:將軍過獎。聽說邊關的月色格外清明,不知與這畫中可有幾分相似?
邊關的月。。。衛若蘭向窗外,清冷孤寂,不似姑娘畫中這般溫。
二人就著畫作聊開,從邊關風談到京城趣事。
過窗欞,在他們上投下斑駁的影。
(晴雯:看他們這般投契,倒真是一對璧人。雲姑娘終於等來了屬於的才貌仙郎。)
臨走時,衛若蘭似是不經意地道:下月初三,府上辦賞春宴,姑娘若得閒。。。
湘雲微怔,隨即淺淺一笑:定然赴約。
送走衛若蘭,湘雲站在雯繡坊門前,著街上熙攘的人流。
春風拂麵,帶來桃李的芬芳。
想起大觀園中的姐妹們,若是知道如今的境遇,定會為高興。
姑娘,回府嗎?翠縷輕聲問。
湘雲搖搖頭:先去一趟銀樓,我想打一支新簪子。
了髮間的白玉梅簪,這是用第一個月賺的銀子打的。
如今,終於可以隨心所地打扮自己,不必再看人臉。
夕西下,湘雲主僕走在回府的路上。的步伐輕盈而堅定,再也不見從前的彷徨。
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至此刻,看到了。
棲雲閣的燈火又亮到深夜。
但這一次,燭映照的不再是淚痕,而是一個子從容含笑的側臉。
窗外,早春的夜鶯在枝頭輕啼,彷彿在唱一曲新生的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