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北疆,朔風凜冽。
賀青崖在軍帳中拆開晴雯的來信,炭盆裡的火光映照著他日漸剛毅的麵容。
信中提到雯繡坊的近況,其中有一段看似隨意的描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近日衛將軍常來繡坊,對雲姑孃的設計頗為賞識。前日見雲姑娘所作的寒梅傲雪圖’,衛將軍特贈端硯一方,言寶劍贈英雄,良硯酬知音’。雲姑娘近來氣色愈佳,想來是得知己賞識之故。。。
賀青崖反覆讀著這段,唇角漸漸揚起笑意。
他與衛若蘭自幼相識,深知這位好友眼界極高,尋常閨秀從不入眼。
如今竟會主動贈硯,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賀青崖:若蘭向來眼高於頂,如今竟對史姑娘這般上心,倒是難得。隻是史家如今勢微,這門親事怕是。。。)
他沉吟片刻,提筆給衛若蘭寫信。
在交代完軍務後,看似隨意地添上一筆:
。。。聞雯繡坊近日新出寒梅傲雪係列,設計者史家小姐才華橫溢,連北靜王妃都讚不絕口。如此才女,若能得遇知音,倒是美事一樁。兄在邊關,惟願故人皆得良緣。。。
信使快馬加鞭,這封信帶著風雪到了衛若蘭手中。
此時京城正值年關,衛若蘭在府中接到信,讀到這一段時,耳根微微發熱。
他自然明白賀青崖的言外之意,卻又不確定這是否隻是好友的隨口一提。
正沉思間,小廝來報:將軍,雯繡坊派人來送年禮了。
衛若蘭整了整冠:請進來。
來的是韓錚,他捧著兩個錦盒,笑容可掬:這是敝坊的一點心意。這個盒子裡是雲姑娘特意為將軍設計的文房套件,另一個是晴雯姑娘囑咐一定要親自給將軍的。
衛若蘭先開啟第一個錦盒,裡麵是一套致的文房四寶。
筆洗上刻著流雲紋樣,與那日所見披風上的雲紋如出一轍。
最妙的是硯臺蓋子上,竟用微雕技法刻著一幅小小的駿馬圖,正是他當日盛讚的那幅。
韓錚笑道:雲姑娘說,將軍懂的畫,這套文房唯有在將軍手中纔不會明珠暗投。
衛若蘭心中一,強自鎮定地開啟第二個錦盒。
裡麵除了一些繡品,還有晴雯的一封短箋:
。。。聞將軍雅雲姑娘畫作,特備此禮。雲姑娘近日為安國公夫人設計宮裝,常至夜深。觀其誌不在閨閣,而在於廣闊天地。若得知音,當為佳話。。。
這封信寫得含蓄,卻比賀青崖的信更直白幾分。
衛若蘭握著信箋,眼前浮現出湘雲作畫時專注的側臉。
(衛若蘭:連晴雯都看出來了。。。我表現得就這般明顯?)
他輕咳一聲,對韓錚道:替我多謝晴雯姑娘。另外。。。他頓了頓,可否請雲姑娘為家母設計一套新春見客的裳?
韓錚會意:將軍放心,必定請雲姑孃親自設計。
送走韓錚後,衛若蘭在書房中來回踱步。
他想起那日雪中,湘雲談及梅花風骨時閃亮的眼眸;想起她修改圖樣時認真的神態;更想起她身為孤女,卻憑一己之力在家族中贏得尊重的堅韌。
這時,衛夫人走了進來,見他對著那套文房出神,笑道:可是史家姑孃的手筆?果然別致。
衛若蘭忙道:母親也聽說過史姑娘?
如今京城裡誰不知道史家出了位才女?衛夫人拿起那個刻著駿馬圖的硯臺蓋,這姑孃的畫既有女兒家的細膩,又有男兒家的氣魄,難得。
衛若蘭趁機道:兒子想請史姑娘為母親設計新春衣裳,不知。。。
衛夫人何等精明,立即看齣兒子的心思,含笑道:既然是你的一片孝心,為娘自然要領情。
三日後,湘雲接到衛府的訂單,特地來雯繡坊挑選料子。
晴雯也在,狀似無意地說:衛老夫人最喜大氣端莊的款式,尤其欣賞有才學的女子。
湘雲選著一匹寶藍色妝花緞,聞言抬頭:晴雯似乎對衛府很瞭解?
晴雯微微一笑:衛將軍常來,偶爾提起過。聽說衛老夫人年輕時也是位才女,最厭惡那些矯揉造作之人。
湘雲若有所思,在選定的料子上輕輕畫了個雲紋樣式:既然如此,這套衣裳我親自來繡。
(晴雯:看來雲姑娘對衛將軍也並非無意。這般才子佳人,若能就良緣,倒是一段佳話。)
年關愈近,衛府的新終於完。
湘雲親自送去時,衛夫人一見就不釋手。
寶藍的緞麵上,用銀線繡著疏朗的雲紋,既端莊又不失飄逸。
好孩子,難為你想得這般周到。衛夫人拉著湘雲的手,若蘭說你才華出眾,果然不假。
湘雲臉頰微紅,悄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衛若蘭。
他今日穿著一墨常服,更襯得姿拔。
衛若蘭輕聲道:母親,史姑娘還要去雯繡坊。。。
衛夫人會意,對湘雲道:好孩子,往後常來府裡坐坐。
離開衛府時,天空又飄起了細雪。
衛若蘭親自送湘雲到門口,遞過一個手爐:天冷,姑娘保重。
湘雲接過手爐,低聲道:將軍留步。
著馬車遠去,衛若蘭在雪中站了許久。
手爐上致的雲紋,與湘雲裳上的繡樣如出一轍。
這個冬天,似乎不再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