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將至,京城飄起了細雪。
雯繡坊內卻暖意融融,幾位貴婦正在挑選年節的新衣。
衛若蘭陪著妹妹衛琳琅來選料子,這位年輕的將軍一身墨色常服,站在琳琅滿目的繡品前顯得有些侷促。
哥哥你看這雲紋多別致。衛琳琅拿起一件湘雲設計的披風,聽說這是史家大姑孃的手筆,如今京城裡最時興的。
衛若蘭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目光卻倏地定住了。
那披風上的雲紋並非尋常樣式,而是以金線勾勒出流雲追月之態,既飄逸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英氣。
這圖樣...他忍不住伸手輕撫繡麵,倒有幾分沙場秋點兵的意境。
韓錚恰在此時迎上來,含笑道:衛將軍好眼力。這是敝坊首席畫師的最新設計,喚作淩雲誌
淩雲誌。。。衛若蘭沉吟著,又看向旁邊一幅未完工的駿馬圖。
畫中駿馬揚蹄騰空,馬鞍上隱約可見精緻的雲紋,與披風上的紋樣如出一轍。
這些圖樣,都出自一人之手?他好奇地問。
正是。韓錚點頭,都是史家湘雲姑孃的設計。
衛若蘭怔了怔:可是那位父母早亡的史家小姐?
將軍認識?
衛若蘭搖頭:隻聽家母提起過,說史家有位纔出眾的孤。他的目又落回那幅駿馬圖上,隻是冇想到。。。竟是這般氣象。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說笑聲。
湘雲帶著翠縷走進來,肩上還落著未化的雪花。
今日穿著一件月白綾襖,外罩青緞比甲,髮間隻簪著一支素銀簪子,卻顯得神采奕奕。
韓掌櫃,新圖樣我帶來了。將一卷畫軸放在櫃上,一抬頭正對上衛若蘭探究的目。
韓錚忙介紹:雲姑娘,這位是衛若蘭衛將軍。將軍,這位就是史家湘雲姑娘。
湘雲落落大方地行禮:見過衛將軍。
衛若蘭還禮,目卻不離帶來的畫軸:方纔看到姑娘設計的淩雲誌,很是特別。
湘雲微微一笑:讓將軍見笑了。不過是隨手塗鴉。
隨手塗鴉能有這般氣象?衛若蘭指著那幅駿馬圖,這馬的姿態,倒像是真在沙場上馳騁過。
湘雲眼中閃過驚喜:將軍看出來了?我確實是參照前朝大將軍的戰馬圖所作。
她展開新帶來的畫軸,是一幅寒梅傲雪圖。
畫中梅花枝乾遒勁,花瓣卻柔美細膩,雪地上的腳印隱約組成雲紋圖案。
這梅花...衛若蘭細細端詳,倒有幾分錚錚鐵骨。
湘雲笑道:我常想,女兒家未必都要嬌柔婉約。便是梅花,也有傲雪淩霜的風骨。
這話說得衛若蘭心頭一動。
他自幼習武,最不喜那些矯揉造作的閨秀,卻從未聽過一個女子說出這般話。
姑娘說得是。他由衷讚道,這畫中的氣韻,與尋常閨閣之作大不相同。
一旁的衛琳琅湊過來看畫,驚喜道:這就是母親常誇的史家姐姐?果然畫得真好!
湘雲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轉頭對韓錚道:安國公夫人訂的那套宮裝,我稍作修改,在袖口加了暗紋雲飾,更便於行動。
韓錚連連稱妙。
衛若蘭在一旁聽著,越發覺得這子與眾不同。
尋常閨秀設計服飾隻求華,卻連實用都考慮周全。
(衛若蘭:想不到史家這位孤竟是這般人。這分才見識,倒比那些隻知道風弄月的才強上許多。)
雪漸漸大了,衛琳琅選好了料,催促兄長離開。
衛若蘭臨走前,忍不住又回頭看了湘雲一眼。
正俯修改圖樣,專注的側臉在燈下顯得格外清秀。
離開雯繡坊,衛琳琅在馬車上打趣道:哥哥今日怎麼對繡品這般上心?莫不是看上了那位史家姐姐?
衛若蘭輕咳一聲:休得胡說。隻是覺得。。。這位史姑娘與尋常閨秀不同。
確實不同。衛琳琅點頭,母親常說,史家大姑娘雖命途多舛,卻從不肯向命運低頭。如今靠著雙手掙出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