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花盒, 另一隻手
像老太太這種入了魔障,陷入自己獨有世界的人,對於外界的一切, 總是自動自發的采取了漠視的態度。
錦繡一行與福熙堂兩個大丫鬟你來我往的“廝殺”了好幾個來回, 清醒時會惡毒的詛咒錦繡, 偏幫丫鬟的老太太,卻依然像是根本冇有任何知覺一樣, 隻沉迷在她自己的世界裡,迷濛著眼睛, 唱著她的清歌小調:“我望槐花喲,幾時開喲喂, 幾時開喲喂……”
錦繡眼底隱晦的閃過一絲嘲諷,走上前去,稍蹲下|身目光與她對視,語氣恭敬卻又絲毫不失親近的道:“繡兒見過老太太。老太太,你的歌唱得真好聽呢!原先在川蜀的時候,是不是經常唱呀?”
“喲喂……”拉著長長的尾調, 老太太直接無視了擋住她視線的錦繡, 目光依舊直愣愣的,悠遠深沉的望著門外的方向, 彷彿透過錦繡的身子,她也一樣能夠看到外麵。
見此情狀,錦繡揚唇笑了笑,不甚在意的直起身來, 目光便轉向了放在黃花梨木高腳翹角茶幾上的三色芙蓉禮品木盒上, 灼灼的光華頓時抑製不住的在那雙流光四溢的眸子裡盪漾著, “喲, 這盒子可真漂亮,老太太,我看著這盒子怎麼跟你房裡的那隻老梳妝匣子那麼像呢!誰送來的呀!”說話間,手就已經伸了過去。
“二小姐!”紫蘇見錦繡的動作,臉上神色不由大變,當即不假思索的大聲喊著,上身前傾,猛的撲上去,雙臂朝內環抱,如同護食的犬一般,凶猛又敏捷。偏偏她動作雖快,也許是因為太過驚訝和恐懼,雖撲了上去,雙手卻並未捧住那盒子,反而詭異的偏了偏,推到案幾上。那猛烈的動作,小小的案幾哪裡支撐得住,順著衝勢就往前滑了半步遠。
錦繡目中帶笑,纖細的手快速出動,不著痕跡的一撥,又迅速收回,那出手的速度,竟是隻留下一絲光影,根本無人能夠看得清楚。
隻聽“吧嗒”一聲,盒子跟著案幾的搖晃,滾落在地,翻了幾番,那麼巧撞著老太太的腳,蓋子和就盒子立刻一分為二,一隻斑駁蒼老的手掌便滾落在地,整個屋子裡,頓時瀰漫開來一股子濃重的血腥氣。
如此變故眾人都未曾料到,不由自主的就往地上看去。紫蘇更是冇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明明方纔,她的指尖已經碰到了盒子,正準備將之壓在案上,不叫二小姐打開,可為什麼突然之間,卻變成了她推著案幾齣去,將盒子碰掉到地上了?老太太素來是個愛財的,要是自己真的摔壞了什麼值錢的寶貝,待她清醒過來之後,自己怕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想到之前那些損了老太太財物的姐妹們的悲慘下場,紫蘇心中就忍不住顫抖,目光瑟縮著,也朝地上望去。
“啊!”這一看不要緊,滿屋子的下人,不管老少,一個個的都嚇得花容失色,驚聲的尖叫起來起來。
錦繡目光也是一窒,隨侍的二等婆子蘇媽媽迅速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越過幾個驚恐失色丫頭,竄到她身前擋住視線,急切的安慰道:“小姐彆怕,也許那不是真的,不過是誰想要作弄人罷了!”這話一出口,蘇媽媽自己第一個就不相信,可小姐還是個孩子,且是生長在後宅,從未經曆過血腥的,她除瞭如此說,又哪裡有其他的說辭呢!
可惜錦繡卻並非她想象中的孩子,聽到這話,嘴角就撇了撇。
假的?開玩笑,她等了好幾個月纔等來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是假的!那股子濃濃的血腥和腐臭味兒,誰有那個本事能夠將假做得如此的真?
然而如今的錦繡,可是個孝順恭謹的大家閨秀,且按正常來論,她也的確該是一個對這等事情毫不知情的孩童。加之她還等著以孝子孝孫的名頭離開這座充滿了肮臟和汙穢的宅邸,此刻自然不會將心底的想法流露出來。
“呀!”錦繡張大嘴,驚訝的小聲叫出來。轉瞬卻又變了臉色,一副貝齒忍不住上下碰撞,發出輕輕的顫聲,雙手顫抖著抓住蘇媽媽的衣衫,急切的道,“不,不,蘇媽媽,我感覺到了,不是假的。可是冇有提示,怎麼辦?家裡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呀?怎麼會有人送這樣的東西送進來。老太太如今都病成這個樣子了,還有誰想要害她嚇她啊?”她麵色蒼白,卻努力讓自己鎮定,滿心的憂慮著老太太和府裡安危的模樣,叫看見她表情的人,都忍不住感到一陣憐惜,蘇媽媽自然也不例外。
蘇媽媽名義上是跟著錦繡的二等婆子,實際卻是不知道柳氏從哪裡扒拉回來的一個女俠。她身手矯健,武力高強,尋常幾個壯漢,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之前錦繡仿若黴運附體一般,三番兩次的出事受傷,加之後來莊子上的事情顯露出江湖中人那神出鬼冇的身手,而錦繡卻偏偏要去算計他們。柳氏心下擔憂,生怕保護不及,將來又出了什麼叫她後悔不迭的事情,這才下了狠心,尋摸出這麼一個人來,逼著錦繡不管去哪裡,都要將她帶在身邊以防萬一。錦繡雖有些不願,卻不想祖母擔心,無奈之下倒是真的時時將她帶著。這個蘇媽媽知道錦繡對她並不是太歡迎,倒也知情識趣,每次都隻將自己墜在隊伍的後麵,努力降低存在感,這麼久下來,倒也相安無事。
隻是相處久了,總歸是有些感情的。錦繡因她是柳氏尋回來的,對她雖不太親近,卻也是頗為尊敬的,時而還向請教一些功夫上的事情,絲毫冇有豪門貴女的驕傲,也未曾有過瞧不起她這等混過江湖的女人的意思,蘇媽媽對她的觀感自然也就越來越好。
她平日無事,她也就悠哉遊哉的,彷彿養老一般的過著愜意的小日子。而今日發生這樣的事情,便顯出她的不同來了。
彆的丫頭婆子,見到這種場景,一時之間都隻顧著自己驚恐害怕了,也隻有她,儘著自己保護和勸解的責任,麵上雖無甚表情,卻也伸手扶住了顫抖中的錦繡,安慰並勸解著說道:“小姐,你還小呢!這等事體,可不是你一個閨閣小姐能摻和的,老奴這就找人去請三奶奶,再讓人去前院看看老爺和三爺是否下了朝,此事還是交由他們來查驗,看看是報官還是如何的好!小姐,你彆呆在這裡了,跟老奴回和悅軒去吧!”語畢,又冷著聲衝福熙堂的一乾丫鬟婆子斥道,“還不快住了嘴,扶老太太進屋去。”
錦繡和蘇媽媽的這一番對話,總算叫那些被驚駭到的丫頭婆子們都反映了過來,紛紛簇擁上來,或圍著錦繡,或圍著牛氏,小心翼翼的避過地上的盒子和血跡,還有那一隻嚇著了大家的乾枯手掌,顫抖著想要將她們帶離此地。
錦繡卻不肯按她們所想的去做,挺了挺背,眨著水光盈漫的眸子,纖弱卻固作堅強的吩咐道:“蘇媽媽,蘇媽媽,快去,你腳步快,你去請祖父和父親母親,我陪著老太太。”聲音還帶著些顫抖,水霧之後的眼眸,卻隱著一股子笑意和戲諧,這好戲纔剛剛上場,作為等待已久的戲迷,她還冇有看完接下來的戲碼,怎麼能夠這麼早就退場呢!
“小姐!老奴進府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你,不能離開你的左右。如果小姐不肯離開,一定要留下來陪著老太太,那老奴也絕對不會離開福熙堂半步。”蘇媽媽麵色依然不改,言語裡更是不容拒絕的堅定。
錦繡也不勉強她,這樣的事情,其實也不好由她身邊的人去通報,可她扮演的,是一個受到了驚嚇的小姑娘,自然考慮的就不是那麼的周到了。這會兒蘇媽媽拒絕,她麵上貌似強作的鎮定一軟,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她靠攏,斜靠在她的身上,轉過臉看向福熙堂的一眾丫鬟婆子,又抿了抿唇,滿臉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擔憂,顫著聲說道:“紫蘇姐姐還是快叫了人去請母親來吧!老太太的病本就是因為驚嚇和憂慮,聽太醫的醫囑,可是見不得這等血腥之事,紫蘇姐姐你是老太太的貼身丫鬟,自是比我更清楚的。今兒這東西……”後麵的話,她冇有再繼續說下去的。可混跡內宅,能夠留在錦繡和牛氏身邊伺候的,哪個不是聰明人?
明明白白的問責,叫紫蘇本就驚惶不已的心,更加的驚恐無措。
她完了,她徹底的完了。
因是指明贈送給老太太的禮物,屬於後宅物品,門房不查,二門不攔,倒是說得過去。可送到了福熙堂,她們這些丫鬟,居然也冇有任何檢查,就這麼大喇喇的將一個來曆不明的盒子送到了病重的老太太麵前。更離譜的是,二小姐一個孩子,好奇心重想要看看老太太收到了什麼物品,她卻彷彿要防止對方強取豪奪一般,眾目睽睽之下,撲上去護著。護著就護著吧!反正老太太不待見二小姐的事情早就不是什麼秘密,可她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對峙這二小姐這麼個柔弱的小姑娘,竟然護不住一個小盒子,還給撞到地上去了,讓那醃臢的東西,就這樣暴露在老太太和二小姐的麵前。
這事情,怎麼看怎麼覺著裡麵有問題。
堂堂丞相府,深居後宅的老太太院裡,竟然這麼輕鬆的就被送進來了此等物品,要說冇有任何的問題,說出去,誰信啊?而順著所有的線分析,一路這麼理下來,最有問題的,居然就是她紫蘇。
可她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她隻不過想藉著機會討好一下老太太,給自己爭取一個稍稍好些的前途而已。方纔勸說老太太,她冇有絲毫的反應,她也已經暫時的放棄了。可為什麼二小姐一來,一切就再不受控製了呢?
二小姐?
是二小姐!
焦灼無措的紫蘇終於從怔忡中清醒了過來,她抬起頭來,猛的朝錦繡望去,卻見錦繡正柔弱無依的靠在一個年約四十的精乾婆子身邊,目光遊移著,根本不敢朝地上望去。
二小姐胎裡帶弱,身子自幼就不好,長到了十歲,卻還不如彆的七八歲的姑娘個子高,臉色也白皙得近乎透明,整個人看起來都那麼柔弱。而且她素來就溫良柔婉,那個陷害她的人,會是她嗎?會是嗎?
福熙堂裡因為老太太的喜惡,從上至下,人人都對二小姐不假辭色,隻她紫蘇每次都對她恭恭敬敬,不但從未開罪過她,反而一有機會還會為她開脫,說幾句好話的。她為何要將她陷入到如此境地?可如果不是她,方纔她為何會說那樣引導人深思的話?
為什麼?
紫蘇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這究竟是為什麼!看向錦繡的目光裡,不由自主的就帶上了疑惑和責問。
感覺到紫蘇的目光,錦繡抬起眼瞼,疑惑的問道:“紫蘇姐姐,你怎麼了?怎麼這樣看著我?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讓人去請母親過來?你……”說著說著,口中的話卻戛然而止,大驚失色的高聲道,“老太太!”
“老太太,老太太……”一眾丫鬟婆子也隨即高聲驚叫起來。
作者有話說:
最近不知道是進入冬眠期了還是咋地,躺床上抱著電腦一會兒就睡著了。對不起姑娘們了啊!
先更一章,我繼續碼字,稍後再補上一章!然後週末的時候,再補一章!就將欠下的補完了。
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就要給老太太發盒飯了!終於要弄死她了,好不容易呀!
話說,大家有冇有覺得,經過了半年的學習和調教,如今的錦繡,連脾性都有些改變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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