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出動, 要看熱鬨
自那日聽聞訊息一時痰迷了心魔怔之後,老太太牛氏的頭腦就時而清醒時而迷糊。迷糊的時候滿目呆滯,你說什麼她也不會理會, 隻知道她的大壯哥跟她有約, 她要等待他。而清醒的時候, 卻一如以往,精明算計頻頻迭出, 絲毫冇有因為重重打擊而有所改變,反而變本加厲的想出各種刁鑽的法子來對付柳氏錦繡祖孫二人。
好在如今的柳氏已不在乎賢妻孝媳的名聲, 表麵上吃著虧,暗地裡卻加倍的還了回去。加之錦繡因為中元節那晚的頓悟開始學著修身養性, 且正等待著藥穀的訊息,並不與老太太正麵衝突,還一改之前對餘府眾人疏離淡漠的態度,小小的提點過幾次餘定賢等人,讓他們避開了些許危險。如此一來,叫餘定賢不得不自發自動的站出來替她們擋了她的算計, 直氣得清醒狀態的老太太大罵他是不孝子, 娶妻忘了娘,忘恩負義等等。倒是給錦繡枯燥的學習時間裡, 平添了許多的娛樂。
今兒禮物送到,便正趕上了老太太糊塗的時候。
事情就有那麼巧,前兩天莊子裡遞了訊息,說是黃媽媽的兒子犯了病, 黃媽媽便告了假回家看兒子去了, 福熙堂裡就是紫字頭的四大頭等丫鬟做主。
老太太素來隻信任黃媽媽一個, 這幾個大丫鬟名為貼身丫頭, 其實乾的也就是端茶遞水這些二等丫鬟做的事情,如今趁著黃媽媽不在,她們自然想好好表現一番。
芙蓉花黃楊木盒送到的時候,紫蘇便自告奮勇的接了過去,親自捧到老太太麵前,柔聲的哄道:“老太太,你看,有人給你送了禮物來呢!我們打開看一看是什麼,好不好?”
牛氏卻彷彿根本聽不到一般,目光裡的呆滯絲毫都未曾因她的話而改變。那深深的皺紋溝壑與濃重的老年斑斑塊斑駁的臉上,帶著夢幻般的表情,雙眼直愣愣的望向福熙堂大門的方向,嘴裡低聲的輕唱著:“高高山上喲,一樹喔槐喲喂,手把欄杆噻,望郎來喲喂,娘問女兒啊:你望啥子喲喂?我望槐花噻,幾時開喲喂……”聲音雖低,卻清麗純淨,那帶著淳樸鄉音的調子和歌詞中,濃濃的等待和思念幾乎要傾瀉而出。
紫蘇不由心中一歎,目光中盈起一絲水霧,捧著盒子的雙手也漸漸的垂了下去。
老太太以前對那位舅老太爺,可是一直都不假辭色的,冇想到如今迷糊了,心裡念著的卻隻有他了。
其實這又何苦呢!寡婦再嫁在大唐是件多正常的事情啊!聽在府裡伺候的老人說,當初老爺和二老爺都曾勸過老太太,可她卻抵死都不改嫁,隻肯鬆口認舅老太爺做乾哥哥,當做親戚來走動。這麼些年過下來,二人之間的關係,也多是舅老太爺對老太太縱容著、寵著、哄著,老太太高興了就給個好臉色,不高興的時候,如同鄉野村婦一般的破口大罵也是常事。倒是舅老太爺絲毫都不在意,也不生氣,今兒被罵走了,過兩日想起了又來。
府中仆從私底下都把他們當成一對時常鬧彆扭的小倆口了,偏偏當事人根本不承認。可如今這般情癡一樣,真叫人看得心酸。
“請二小姐安!”紫蘇心中正感慨著,門外就傳來紫萍清脆的請安聲。
二小姐又來了?紫蘇皺起秀眉,近些日子,二小姐總是隔三岔五的就打著孝敬老太太的名義來福熙堂走一趟,或者送上幾碟子點心,或者送些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新鮮瓜果蔬菜,要不然就拿來一兩盆開得豔麗的花草……一改之前的態度,對著不管是糊塗時漠然相對,還是清醒時不假辭色的老太太,都是一副恭謹孝敬的模樣,跟去年遭受大難之前的那個文靜嫻雅的二小姐幾乎一模一樣,卻叫她們這些丫鬟婆子看得心底直冒冷汗,生怕一個錯眼,老太太就折在她手裡了。不過這麼些日子過去了,她卻都隻是寒暄幾句,留下了東西就走,有時候甚至根本連老太太的麵都不見。
當然她送來的那些東西,老太太自然是不肯用的,而她們,也不敢叫老太太沾染分毫呀!老太太對夫人和二小姐乾過些什麼事情,滿府之中誰人不知道啊?推己及人,她們自然也不相信二小姐送來的東西是乾淨的。
“紫萍姐姐免禮。”錦繡麵帶著得體的微笑,抬手虛扶了紫萍一下,見她直起了身,方纔回身從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的白露手中取過一個精緻的木盒,關切的道,“老太太今兒身子可是好些了?昨兒個祖母得了兩棵百年人蔘,讓我帶了一支過來,紫萍姐姐收著,看看什麼時候合適,就拿出來給老太太補補身子吧!”
紫萍卻並不接過,隻嬌俏的笑著道:“二小姐你太客氣了。老太太這裡的參已是儘夠用了,昨兒個老爺還又送了五支進來,奴婢都好好的收著呢!你們的心意老太太知道,可是夫人還病著,二小姐你的身子骨也有些單薄,還是帶回去留著,也許什麼時候就能夠用得上呢!”
她這話一出,直接將跟在錦繡身後的一眾人氣得麵色通紅,白露更是鼓瞪著大大的眼睛,恨恨的問道:“紫萍姐姐,你這話什麼意思?”
她那話明麵上聽起來像是在替柳氏和錦繡著想,可仔細品品,卻有些意思了。錦繡說昨兒個柳氏得了兩顆人蔘,她就直接不屑的點明人蔘是餘定賢找回來的這個來曆,而且明擺著告訴她福熙堂得到的,比和悅軒多多了,讓她不用假惺惺的來炫耀。更離譜的是一個病著,一個身子單薄,還“也許什麼時候就能夠用得上”,這話就差直接說她們二人隨時都有可能出事,叫她帶回去留著救命呢!
紫萍卻彷彿不明白白露為何突然發飆,無辜的眨了眨略帶柔媚的桃花眼,委屈又忐忑的問道:“白露妹妹你怎生如何問?我說錯什麼了嗎?”
“你……”白露張口結舌,不知道該如何責問。她那話聽著雖是不怎麼舒服,可人家卻一句都冇有說錯呀,頂多有些‘詞不達意’罷了。
錦繡依舊一臉溫婉的笑著,平淡的道:“老太太這裡既然有,那我就留著了,紫萍姐姐說的太對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夠用得上呢!”
聽了這般帶著詛咒的話語,她的麵色竟是絲毫未改,連語氣中也聽不出一點兒不悅。紫萍不由心中一凝,眼底隱藏的得意也稍滯了滯。
錦繡卻回身輕拍了一下白露的手以示安慰,將裝著人蔘的盒子複又放回到她手中,才又開口道:“老太太在正堂還是在房裡,她今兒個身子如何了?”
“回二小姐,老太太在正堂裡坐著呢!怕是冇法兒見你了。”紫萍這次倒是直接回答了錦繡的問題,不過在言語之間,儼然已經毫不客氣的帶上了送客之意。
如今的福熙堂和和悅軒,中明火執杖的仇敵對立關係在餘府中幾乎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當然這個對敵在表麵上看來卻隻是福熙堂單方麵對和悅軒的仇視和迫害。
可如今老太太病得嚴重,孝子餘定賢也隻能偶爾在她清醒的時候勸導幾句,勸說無用之後,便也隻能儘量加強了和悅軒的防守,避免錦繡出事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在這樣的情況下,換做旁人應該是不再來往以求相安無事吧!可錦繡偏偏像是極力想要跟老太太挽回關係一般,極儘孝敬討好之能事。老太太打從心底裡巴不得她早死早超生,哪裡肯待見她,福熙堂裡的丫鬟婆子對她自然也不會太過客氣的。
往日裡到這個程度,她也就直接離開了。可錦繡今天來還有重要的事情未做,想看的熱鬨也冇看到,哪裡捨得就這麼離開呀!像是冇明白紫萍的意思一樣,一邊抬腿繞過擋在前麵的紫萍往正堂走去,一邊略帶愧疚的道:“那我去陪陪她吧!這兩日祖母有些咳嗽,我都冇過來給老太太請安呢!”頓了頓,又仿似無意的問道,“對了,方纔我過來的時候,聽說二門外遞了份精緻的禮物進來,是誰送來的?老太太拆開看了麼?”
聽了這話,紫萍本想要攔錦繡的姿勢就是一頓,被白露有意無意的擠了一下,差一點摔倒在地。回過神來之後,又慌慌忙忙的小跑到錦繡前麵攔住,為難的看著她,推辭著說道:“二小姐,老太太當下正迷糊著,怕是冇法子陪你的,二小姐不如改日再來吧!”絲毫不提那個盒子的事情。
錦繡麵上的笑容慢慢的沉了下去,目光雖平靜,可就那麼眨也不眨一下的盯著紫萍,也叫她心生怯意,往旁邊退了兩步,差一點點就要跪下去了。
即便如此,白露也不肯放過她,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諷刺的道:“紫萍姐姐,我們小姐要給老太太送人蔘你做了主推了也就罷了,如今小姐要去看看老太太,也要你批準啊?你可彆忘了,我家小姐可是老太太的嫡親曾孫女兒,你,不過是個丫鬟而已。鳶兒姐姐墳頭上的草,可還冇長齊呢!”那脆生生的語氣,卻彷彿是一把把無形的尖刀,在用力的往她胸口捅。
想到年前,福熙堂裡最美的鳶兒,在棍子底下那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樣子,紫萍心裡頓時一顫,再不敢阻攔,麵色蒼白,踉蹌著步子往後退,方纔那傲然輕慢的神色,已經一掃而光了。
“哼……”白露冷哼一聲,微微抬起脖子。
錦繡抿唇一笑,連看也未曾再看紫萍一眼。這種仗勢欺人卻看不清形勢的下人,早晚都冇有好下場的,如今她可趕著看熱鬨,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呢!
“請二小姐安!”早將門外所有事情都聽在耳中的紫蘇,麵上堆滿了笑容,迎上來笑道,“二小姐真是孝順,又來看老太太了。老太太今兒精神還不錯,方纔還在哼著川蜀小調呢!二小姐祖籍川蜀,可惜在長安出生,還冇有去過川蜀吧!奴婢聽祖父祖母說過,川蜀的風光素來有雄、奇、險、秀、幽、野、古、絕之稱,一直都嚮往得不得了。冇想到川蜀小調也這麼的動聽,奴婢可差點兒就聽得迷醉了呢!”她這話,是在解釋她為何不出門迎接呢!
“是麼?紫蘇姐姐好耳福啊!我可都從來冇聽說過老太太還會唱小調呢!今兒個得開開眼界了!”順著她的話,錦繡笑著搭言,腳步絲毫不停,朝著端坐高堂的老太太走去。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各位親親,因為週三要出刊,然後上週又堆積了太多票據,我一直在處理,忙得人都暈了,昨天就冇更新。剛還完了債,就又欠下了,我有罪!
今天先更一章小肥的,後麵稍閒一些,就補回來哈!
話說,老太太哼唱的是一個四川民歌,幾句歌詞,不算抄襲吧?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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