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氏清醒錦繡發威
“老太太!”錦繡鬆開拉著蘇媽媽衣襟的手, 輕手輕腳的朝老太太走去,柔聲略帶忐忑的輕輕喚道。那樣子,儼然是一副憂心老太太的身體, 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做的好孩子模樣。縱使為了討好老太太, 對她百般為難的福熙堂仆從, 也有些動容。可惜卻冇有任何人看到,她微微垂下的眼瞼蓋住的眸子裡, 盈滿了十足的興味。
好戲,正式開鑼了!
這樣的關頭, 老太太竟是這麼及時的清醒了過來,連老天都這麼的幫忙, 看來這場戲比她想象中的,會更加的精彩啊!
隻可惜了,祖母不能跟她一起觀賞這場好戲,冇有人分享的樂趣總是多了幾分索然啊!
牛氏口中一直未曾停歇的曲子,早在不知不覺間,就停了下來;原本僵硬挺直的脊背慢慢的變軟, 微微佝僂著;呆滯的目光中, 也漸漸的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福熙堂裡的眾丫鬟仆婦和婆子們都焦急萬分,可她們知道老太太的脾氣, 眼見著她就要醒轉神來,哪裡敢作何動作,麵上躊躇萬千,身子卻分毫未動。錦繡看著好笑, 老太太將自己的仆從調|教成這幅模樣, 活該她受此等打擊了。
正在此時, 一個與紫萍紫蘇打扮相同, 年紀卻稍小一些的丫頭舉著托盤,從外麵走進來,見到屋中的情景,頓時一驚,托盤就那麼掉到了地上,一盅一碗一碟全部摔成了碎片,傾灑而出的甜羹、藥湯和蜜餞混成一團,再分不清什麼是什麼了。
這個時候她哪裡還顧得上這些,驚叫著疾步走上前來,立在老太太麵前,巧妙的擋住她看向地上的盒子和手掌的目光,焦急的喊道:“老太太!”
可惜她來得太晚,擋得也太晚,牛氏早已經完全的清醒,將那一地的混亂全然看在眼中,悲傷驚懼交加之下,被擋住了視線,哪裡肯依,當即便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冷聲道:“讓,開!”
小丫頭卻彷彿絲毫無覺,麵上泛起一個甜甜的笑容,活潑的道:“老太太!你餓了冇有,紫苑熬了你最愛的南瓜羹呢!你吃一點,呃……”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紫苑頓時卡了殼,瓜子型的小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這樣羞澀的表情,叫她並不出彩的麵龐竟是刹那間就變得嬌俏不已,分外惹人。
老太太院子裡的丫頭,竟是冇有一個平凡顏色的。
“賤人,滾開!”老太太毫不客氣的出手,狠狠的一巴掌就朝那張嬌俏可愛的臉上扇去,嘴裡更是不堪的罵道。這個時候的她,哪裡還顧忌得了她當初專門挑出來的各色美人會有什麼用,她隻想看清楚,仔仔細細的看清楚,地上的那隻手,到底是不是,她想象中那人的。
紫苑是後來者,入福熙堂不過才兩三年,且一直負責老太太的飲食,多數時間都呆在小廚房裡,比起旁的人,對老太太的瞭解便少得多。她一直記著當初父母逝世,若非是遇上了出府上香的老太太,她就會被叔叔嬸嬸賣入紅樓為妓,以她這般淺薄的姿色,若是真的入了那等醃臢的地方,怕也是隻能做最低等的妓子,根本活不了幾年。
最後她能夠入了餘府,對老太太那真的是萬分的感激,也一直覺得她是個慈悲心腸的好人。哪裡想到今日她本身為了她好,卻被罵做“賤人”,還捱了這一巴掌。
踉蹌的退後了幾步,紫苑覺得心神都有些懵,一時之間,竟是傻了一般。
不過她這一退,倒是讓老太太可以看到地上的一切了。錦繡因走近了幾步,也能夠清晰的看到那隻手。
手掌齊腕而斷,斷口整齊,顯見是一刀剁下的。隻是在血汙的侵染下,顯得很是恐怖嚇人。錦繡心裡嘖嘖讚歎,能夠一刀將人的手掌剁下來,那刀和使刀的人可都不是凡品凡人啊!
手掌上皺紋橫布,幾塊明顯的老年斑斑駁的印在泛著慘白的肌膚上,拇指與食指交彙的地方,一個橢圓狀,佛豆大小的燙傷,很是明顯。
餘府的人都知道,舅老太爺手背上,有一塊為了替老太太擋劫留下的燙傷,佛豆大小,橢圓狀。
“大壯哥!”老太太淒然的大喊一聲,雙目中淚水滾滾而下。她站起身來,蹲下|身去,絲毫不顧血汙,將那手掌小心翼翼的捧起來,貼在臉上,身子一軟,就坐倒在地,靠在椅子上,淒絕的哭道:“大壯哥,是誰?是誰這麼殘忍,要如此對待你?你告訴荷花,荷花給你報仇。大壯哥,大壯哥啊……”那哭聲,絕望悲涼至讓人心慌。
冇有人敢上前一步,冇有人忍心說一個字去打攪她。一時之間,整個福熙堂裡,隻聽得到她悲傷的哭泣聲。
錦繡心中快意又諷刺。
一個曾經有過一段情,最後卻為了自己的自尊拋棄了她的男人,不過是斷了一隻手,她都能夠為之哭得這般淒絕傷心。為什麼對待自己這個身上流著她血脈的嫡嫡親的後裔,她卻能夠那般的狠心決絕?甚至不惜自己動手來謀害!
這個女人,她根本就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她的眼中,隻看得到那麼零星的幾個人,彆人對於她而言,根本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可對於她可有可無的人,對於彆人,也許就是必不可少的。
她既然忍心叫彆人失去所愛,那就要有承擔失去自己在乎的人的心理準備。看著在乎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倒黴,她的心,是否也曾如同祖母擔憂自己和自己擔憂祖母那般的心痛如絞呢?
好一會兒之後,老太太牛氏總算哭夠了,胡亂的在臉上抹了一把,抬起頭來,陰霾的目光裡,滿是濃濃的恨意,混合了血汙的淚水糊滿了整張臉,看起來猙獰得仿若惡鬼。
“這東西,是誰送進來的?”沉著聲,老太太牛氏恨恨的問道。
“……”冇有人開口,因為在場的除了錦繡,根本無人知曉是誰抓走了毒醫,又是誰砍掉了他的手當做禮物送來餘府。更無人知曉,他們送來這隻手,到底是何意思,又是為了什麼!可錦繡,卻不會在這個時候告訴她。
“是誰送進來的?”冇有人回答,牛氏更是暴躁,她捧著手掌,從地上爬起來,陰霾的眼神一個個的掃過在場的人,終於,她看到了立在一旁的錦繡,立即火冒三丈的罵道,“是你這個小賤人!小賤人,你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抓了大壯哥,是不是你殺了他?我殺了你,殺了你這個小賤人!”說著,就撲了上去,竟是真的要殺人一般。
錦繡心中絲毫不懼,麵上卻端起委屈和害怕,眸子裡迅速盈滿淚光,欲滴不滴,看似踉蹌實則輕捷的往後一退,嘴裡怯弱的回道:“不是我,老太太不是我,我冇有。”
蘇媽媽的職責就是保護錦繡,又哪裡會讓老太太傷了她。她麵色鎮定,腳步卻絲毫不慢的疾步上前,一手抓住錦繡的手腕往她身後一扯,另一隻手華麗的一個迴旋,就將來勢匆匆的老太太撥得倒退兩步,腳尖一勾,她便一屁股坐在了太師椅上。
電光火石之間,她竟能夠將一切算得這般精準,保護了錦繡的同時,竟也能夠阻止了老太太的來勢凶猛,居然還絲毫都不曾傷害到她,實在是太厲害了啊!
錦繡眼睛一亮,她練養身功法快半年了,好不容易纔練至一級,卻隻能夠叫身姿變得稍微矯健敏捷一些,身體比之以前長高了一點點,也健康了一點點,其餘的效果,全部都冇有。彆說變得像蘇媽媽這般武功高強了,就是鬥老太太這麼個七老八十的人,她也隻有逃命的份兒。
此刻見識到蘇媽媽的厲害,徹底的激起了她的好勝心,她想成為一個像蘇媽媽這樣的高手,將來不管在哪裡,都能夠保護得了自己。
到底是快八十歲的人了,又享了幾十年使奴喚婢的福氣,老太太早冇了當年田間勞作練就的矯捷身姿,加上悲傷過度,激憤而起的攻勢被如此輕易擊退之後,她立刻就頹然了下去,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再起不來了。
這個時候,如同裝飾的屏風一般的仆婢們哪裡還敢一聲不吱的假裝不存在,立刻站出來,紛紛對錦繡和蘇媽媽指責道:“蘇媽媽,反了你了,竟然敢對老太太動手?”
“老太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活埋了你也不夠賠的。”
“還不快跪下請罪,老太太寬宏大量,指不定能夠饒了你。若是叫老爺知道了,怕是要立時將你給打殺了!”
“簡直太放肆了!二小姐,你就是這麼孝順老太太的啊?”
“就是,二小姐,老太太怎麼說也是你嫡親的曾祖母,你就算不孝敬她,也用不著帶人打上門來吧!傳出去,還以為咱們餘家都是這麼冇教養呢?也不知道夫人是怎麼教導你的?”
……
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話,一聲聲謾罵譴責,毫不吝嗇的朝錦繡和蘇媽媽湧來。
近半年的時光,錦繡早習慣了福熙堂眾人對她的態度,不管她們說什麼,她總能夠淡然的麵對,絲毫不為之動容。然而再淡然的人,也有其底線,柳氏便是她的逆鱗,她怎麼能夠允許這些仆婢對她如此謾罵和質疑,當即怒道:“掌嘴!”
“是!”蘇媽媽朗聲回覆。矯健的身姿就在人群裡穿梭而過,嘴裡不乾不淨胡叨叨的人,一個也冇有放過的被連扇兩個耳光,然後回到錦繡身邊立定。
這一切的發生,不過在短短一分鐘之內,眾人根本冇反應過來,就見眼前一閃,臉上便傳來痛徹心扉的疼痛。
縱使與男人對決,蘇媽媽也毫不遜色,她的手有多重?看那些毫無口德的人臉上迅速腫起來的程度和混著血水吐出來的三兩顆牙齒,便可知一二了。
作者有話說:
終於更新了!三點了啊!我勤奮不?你們該不該表揚一下我啊?
下章應該能發盒飯了!
碎覺去,人家好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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