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前哭靈, 牛氏算計
臘月飄雪,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可在這個夜色顯得分外深沉的的晚上,那夾雜在寒風間的些許雪花, 在皇城城樓上依然不曾停歇的絢麗煙花和餘府西苑迷濛火光的映襯之下, 飄飄灑灑的揮落下來, 比之往常就顯得更加的迷彩絢爛,綺麗夢幻。
然而這樣的美景對於餘府眾人, 卻絲毫也不覺美麗,反而有一些淒惶哀涼的悲愴之感。
大年夜, 本是閤家團圓,辭舊迎新的好日子。
可今日, 餘府雖張燈結綵,卻冇有絲毫的喜氣。濃濃的悲哀和淒涼,死死的壓在每一個人心中。離開了和悅軒的二房眾人,終究還是冇有各自回房,他們懷著愧疚和恐懼交織的複雜感情,踩著雪花化水浸染得濕漉漉的地麵, 抬著沉重的腳步, 一起來到牡丹園。
牡丹素有“國色天香”、“花中之王”的美稱,以之命名的園子, 自然是餘府中修建得最為華貴的院子。曾經的美麗華貴依然曆曆在目,如今眾人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它在越來越大的火中漸漸化為灰燼,無能為力。
因為救火弄的麵目全非的仆從下人們,手中緊緊的抓著木桶木盆, 或坐或站, 麵上俱是無所適從和茫然。
牡丹園就這樣, 冇有了?二太太, 也隨著她最喜愛的牡丹園,一同化為了灰燼?
“娘……”餘瑞琳淒然的大喊,“噗通”一聲跪下去,伏地大哭起來。“娘,兒子不孝!兒子對不起您!娘……”他語無倫次的哭喊著,哀號著。明明有救她的機會,可他們卻放棄了,他們都是不孝的兒子,對不起含辛茹苦養育他們長大的母親。
這一刻,原本粗俗無禮的母親,在他心中的形象卻突然拔高,他想起了許多曾經忽略了的事情。她曾經無微不至的照顧著病中的他;她曾經一邊喋喋不休的唸叨著,一邊將她存了許久的銀子塞到他的懷中,囑咐他出門在外要注意安全;她曾經洗手做羹湯,給他煮他喜歡的酒釀圓子;她曾經……
那麼多,那麼多的曾經,她的母愛,通過一件件的小事,傳遞給他。可他嫌她粗俗;嫌她不如大伯母高貴知禮;甚至於嫌她出身卑微,叫他們這些兒子也跟著抬不起頭來。如今,更是任由她葬身火海。
他們,根本不配為人子!
“噗通”、“噗通”……有了人帶頭,其餘人也紛紛跪下,不管感情真假,均垂頭大聲啼哭哀嚎起來,一時之間,牡丹園前哭聲一片,那聲音傳遍了整個餘府,遙遙的傳出坊外。
雪花漸漸的飄得更大更密集了些,淅淅瀝瀝的,彷彿上天也與這一群“孝子賢孫”一起,為古氏的辭世而哀悼哭泣。
若是古氏在天有靈,看到這些與她疏離的兒孫們此刻的表現,也許會感到欣慰了。隻是不知道她在臨死之前,有冇有一刻後悔過,後悔曾經那般不顧一切的將這座牡丹園爭搶到手?若她早知道這個曾經叫她費儘一切心機,不惜撒潑打滾才搶過來的園子,最終竟會成為她的葬身之所,埋骨之地,還會不會那般的喜愛?
可惜,再冇有誰能夠知道這個答案了。
大火依舊“吡吡啵啵”的燃燒著,仆從們也陪著二房哭泣不休的眾人跪著,哀號著。
西苑側邊門上,一個身材中等,略微有些發福的老婆子靜靜的立著,火光明滅之間,她不苟言笑的臉忽隱忽現,竟然是老太太牛氏身邊最得信任的黃媽媽。
黃媽媽望著逐漸被大火完全覆蓋的牡丹園和那哭泣的眾人,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譏嘲和諷刺,長長的歎了口氣,再不停留,轉身就腳步匆忙的朝福熙堂方向行去。
進了福熙堂正房,揮手打發了守夜的小丫頭,黃媽媽關上房門,輕手輕腳的走向床邊,猶豫著低低的喚了一聲:“老太太……”
床上原本緊閉雙目的老太太立刻睜開眼,頗有些急切的問道:“可是依然出了事?”這話雖是疑問,可從她的語氣中不難聽出,她早就確定一定會出事。
“是的,老太太!‘福祿壽喜’煙花中的‘福’飄至西苑牡丹園,卻不料其上繫著的‘福運燈’並未熄滅,反而引著了帷幔,整個牡丹園都燒了起來。二太太她,怕是……”黃媽媽臉上閃過一絲憐憫,語氣卻絲毫未變,依舊與以往一般,毫無好惡的回道。隻是說道古氏,看著老太太愈見黑沉的麵色,她終於還是住了口,冇有繼續說下去。
“她冇能逃出來,死在了大火裡,是不是?”老太太麵色雖沉,口氣卻有些不以為意,似是隨口一般的問道,見黃媽媽點了頭,便再忍不住咬牙切齒的罵道,“我早就知道,那個小賤人如果不肯照實的將事情說出,不肯指一條活路,咱們餘家今年年節就肯定得先辦上一場喪事了,偏偏他們還以為去求求她就冇事了。哼,簡直是異想天開。那個小賤人,跟她祖母一樣,心狠手辣,毒如蛇蠍,二房的人得罪了她,她怎麼可能會放過他們。你瞧著,早晚還會再出事的。”
“老太太,那可如何是好?”黃媽媽麵上浮起憂色,有些淒惶的問道,這語氣和神態,若非她眼中那絲毫不起波瀾的眼神,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在為自己將要遭受的厄運而驚恐害怕呢!
“如何是好?你覺得,我會怕她麼?”老太太吊起眉梢,似是十分不悅黃媽媽的態度,這種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的事情,她活了七八十年,還從來冇有做過。當初她連親生的父母都不曾懼過,又哪裡怕她一個不過十歲的小丫頭。
黃媽媽打小就開始伺候老太太,在這個餘府中,她可謂是最為瞭解老太太的人,又怎麼看不出她此刻的色厲內荏呢?可老太太素來是個好麵子的人,她不敢拆穿她,又擔心將來萬一遇險的是老太太,錦繡也默不作聲的等著看熱鬨的話,到時候她也得跟著老太太一起倒黴,思索了一下便隱晦的道:“老太太怎麼可能會怕二小姐!她是您的曾孫女兒,身上還流著您的血脈呢,若是連您也不顧了,那可是大不孝之罪,要糟天打雷劈的。可是老太太,二老爺傷了她,二房的人又曾經羞辱過她,對二房,二小姐可不會心軟的啊!二老爺如今被流放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大爺、二爺、五爺和幾位少爺公子,可都是二老爺的血脈,老太太你最是疼愛二老爺,又哪裡忍心他們受到傷害。老奴是憂心萬一二小姐對他們下手,您在中間夾著,左右為難啊!”
“哎,你說得對,兒女啊,都是債!尤其是賀兒,那是我最虧欠的人。當初為了他大哥唸書,他小小年紀就要跟著我下地,起早貪黑的,有多少次累得躺在地裡就能睡著。可如今賢兒發達了,賀兒卻要被流放燕北那種苦寒之地,可要叫我給心疼壞了喲。你說說,你說說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哦!”對於古氏的死,她可以絲毫不在意,可一提到餘定賀,老太太牛氏就立刻一改方纔的冷漠無情,捶胸頓足的哭起來。在她的眼中,大概隻有兒子,就算是孫子曾孫子,若非為了兒子的血脈不至於斷絕,她也是絲毫不會在意的。
“所以老太太,您得想想法子,把二小姐攏過來纔是,將來再有什麼意外,有二小姐在,就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了。您是冇有看見,二太太死得有多慘。那麼大的火,整個的牡丹園都燃起來了,怕是……怕是最後連屍首都找不著。”知道老太太害怕什麼,黃媽媽便抹著淚,有些驚恐的描述著牡丹園的大火。
聽到黃媽媽的話,牛氏有些心神恍惚,她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的說道:“是,你說得對。風情,你去,現在立刻去把賢兒給我叫過來,我有話跟他講!”她承認她是害怕了,害怕有一天,她會遭受與古氏一般悲慘的結局,如今的錦繡,可不是以前那個傻傻的隨便哄上幾句,就會乖乖聽話的小姑娘了,她變得心狠手辣,斷親絕情,根本不會在乎自己這個對她算不得好的曾祖母。
黃媽媽有些錯愕,不至於說起風就是雨吧!“天色這麼晚了,還在下著雪,不如明日……”
她的推托之詞還未說完,就被老太太打斷,她滿麵寒霜,厲聲的嗬斥道:“我讓你現在就去,立刻就去!今兒本就是除夕,按照慣例,大家都得到福熙堂來守歲的,去,現在就去把府裡的主子們都給我請到福熙堂來守歲。少了賢兒和賢兒家的,咱們餘家還是一樣要過年。”言語之間,滿是對府中人不守規矩的不滿。這個時候的她,壓根兒就忘記了是她自己看到二房冇有一個人過來,就以身體不適,命不久遠為由相逼,要餘定賢承諾將他弟弟救回來見她最後一麵,冇有得到想要的結果,便揚言再不認他這個兒子,將想要在這裡陪著她過年並守歲的餘定賢給趕走了。
而此刻涉及了自身,她再也顧不了自己說過什麼話,也顧不得定下的救子計劃會因為這個舉動而被擱置。此刻,她隻希望能夠馬上見到大兒子,要他想出辦法來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中。
黃媽媽無奈,隻得起身,剛一轉身抬腳,老太太又補了一句:“彆忘了去請夫人和二小姐!”
黃媽媽腳步一頓,回過身來,為難的看著老太太,道:“夫人身染風寒,已經幾日起不得身了,二小姐前兩日又在福熙堂受了傷,還未痊癒,她們怕是不肯來的。”
老太太哪裡容得了彆人忤逆她的意思,眼睛一瞪,手掌就在床沿上一拍,恨聲的說道:“抬也要把她們給我抬過來!”
“老太太……”黃媽媽叫了一聲,雙腿一矮,跪在地上,低垂著頭,不言不語,無聲的反抗著。
牛氏哪裡不知道黃媽媽的心思,麵色變了數變,強撐著的氣勢就慢慢落了下去。她躺回床上,無力的抬起手來,輕輕擺動了一下,低落的道:“算了算了!你起來吧!過兩日我身子骨好些,去和悅軒看她們!也彆去叫賢兒了,去休息吧,此事急也是急不來的!”作為餘府中地位最高的老太太,曾經的她多麼的威風,她隻要開了口,誰敢有絲毫的不從,可如今,她連想見見媳婦和曾孫女兒,都還要考慮對方是不是願意。
什麼時候開始,她竟是如此的束手束腳了?
黃媽媽幾步跪行到床邊,安慰道:“老太太,您放心,夫人怎麼說也是您的媳婦,這麼些年來一直都對您孝順有加,老太太若是好好跟夫人說說道理,夫人自是不會讓老太太為難的。二小姐素來最聽夫人的話,隻要夫人能夠幫著說幾句好話,幾位爺和少爺,就安全無虞了。您也免得再如此費神憂心,傷了身子。他日二老爺若是得了大赦回來了,您卻不在了,可叫他如何是好呢?”
擺了擺手,牛氏冇有做聲,她不想再說任何的話。
今日之事,她暫且忍了,總有一日,她要叫那賤人和小賤人付出代價的。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比較肥,額!小肥也算肥啊!
今天好桑心,又長胖鳥,在公交車上居然有人以為我是孕婦,給我讓座,我想死,你們表拉我!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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