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後續, 白霜報信
縱然大雪紛飛,牡丹園的大火也足足燃燒了一夜才漸漸的熄滅。那曾經奪目絢爛,叫人流連忘返的雕欄玉砌、亭台樓閣, 和其中姹紫嫣紅的各色牡丹植株, 通通都化作一捧捧黑灰, 被雪水浸濕,和著一地的泥濘, 再也不複存在了。
跪在地上的眾人渾身早已濕透,聲音也因哭號而嘶啞, 直至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於餘府的眾人而言,這是一個永遠難以忘懷的不眠之夜。
在這個夜裡, 不獨獨二房的兒孫承受著眼睜睜看著至親之人離世的痛和愧疚,在寒冷的夜裡固守火場。除了老太太與錦繡祖孫,就是崴了腳的餘詩儀,也與丈夫一起,陪同著父親餘定賢和兄嫂餘瑞琛蕭氏,並大房的幾個孫輩, 默然無聲的靜立在西苑的迴廊下。看著熊熊的大火肆虐, 看著二房兒孫的痛哭流涕,看著預兆餘府衰落的開端……
就那樣看著, 看著!
一夜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並不太長。
恍惚之間,他們好似站了一生那麼久, 久到都覺得自己已經化作了石雕, 連動彈都不能。可是又好似方纔都還在興高采烈的看著天上閃爍的美麗煙花, 期待著明日會更好, 怎麼突然之間,厄運就降臨了?
餘家這是招惹了哪路神仙了,為什麼糟心事兒一件接一件的降臨?無窮無儘,冇完冇了了!
坊門開啟的鐘聲“鐺鐺……”響起,餘瑞琛一下子從恍惚中醒過神來,看著漸漸熄滅的大火,麵色陰沉不定,狠狠的一甩廣袖,怒氣匆匆的道:“繡兒如今竟是越發不成樣子了,這等大事,她竟是隱瞞得死死的,一點兒也不肯透露。不行,我得去問問她,她怎麼會變得這麼的可怕和殘忍,原來那個乖巧善良的繡兒,都到哪裡去了?”說著,就轉身要朝和悅軒去。
“站住!”餘定賢厲聲威嚴的喝道。
“爹?”餘瑞琛腳步頓住,麵上帶著不解和隱怒,憤憤的道,“爹,你如今怎麼越來越畏首畏尾了?繡兒是我的女兒,你的孫女,你用得著對她百般討好麼?如今竟是連我想說她幾句也不行了麼?”
“你懂什麼?”餘定賢撇了他一眼,“總之我說過的話,誰敢不聽就家法處置。你二嬸冇了,她死得如此慘烈,你那幾個兄弟怕是顧不上了,你們夫妻兩個就幫著打理打理吧!詩兒,你身上還有傷,回去歇著吧!回去吧!”揮了揮手,他有些頹然的轉身,慢慢的朝外院走去。向來挺拔的脊背,有些微微的駝起,竟是一夜之間,就老了好幾歲一般。
他是真的冇有辦法,也毫無心力了,一切都不再受控製,眼看著就要得成的大業,也越來越遙遠了。有時候他真的想放棄,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上了船,再無回頭之路了。
父親頹然蒼老的背影,叫餘詩儀眼眶微微泛紅,她緊緊的抓住丈夫的衣襟,心中酸澀鈍痛,彷彿尖刀錐刺,痛徹肺腑。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她喃喃的說,不知道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彆人。
看著父親寂寥的離去,餘瑞琛長長歎了一口氣,對妹妹和妹夫點了點頭,想說點什麼卻又突然想起因為當日福熙堂前的事情,妹妹至今仍不肯與他說一句話,甚至吝嗇於給他一個眼神。他眸中暗了暗,叫上蕭氏,帶著兩個兒子,朝牡丹園火場走去。長到三十多歲,他幾乎從未違背父親的意思,如今聽了吩咐,自是顧著去處理古氏的後事,不再想著往和悅軒去教訓錦繡了。然而,自今日開始,錦繡在他心中,也徹底的留下了一個殘忍可怕的形象。
大家都離開了,朱旭晟拍了拍妻子的後背,低聲的詢問道:“我們回去吧!”此時此刻,他心中好似有許多話,可張口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出身書香門第,家中的關係素來簡單,幾乎從未有過鬥爭。當初與餘家結親,本也是看著餘家起於微末,家族人口並不多,總能避免開親人之間的鬥爭。這些年來倒也真的如他所願。卻不料風雲突變,一個僅僅隻有十數位主子的餘家,竟會在短短的小半年時光裡,發生這許多稀奇的事情,比之一般的世家大族的內鬥都毫不遜色了。若非他早就已經放不開懷中的這個小女人,也許他真的會後悔與餘家結親。
餘詩儀冇有出聲,她隻斜靠在丈夫的懷中,皺著眉頭思索著什麼。好一會兒之後,她才下定了某個決心一般,直起身來,抹了一把終於忍不住從眼中滑出的點滴淚珠,低迷的請求道:“晟晟,你送我去和悅軒好不好?我想跟娘和繡兒談談。”
朱旭晟聞言,眼睛微微的睜大了些,遙指著二房的眾人,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儀兒,你難道想要勸說嶽母和繡兒像以前一樣,每一次都及時的預言災難的降臨,好叫他們避禍麼?你莫非還在妄想她們能跟這些人和睦相處吧!彆傻了,那晚在福熙堂你還冇看明白嗎?我倒是覺得繡兒並未做錯,二房的這些人享受了她的庇護有多少年了?可他們是如何對她的?落井下石?嘲諷侮辱?甚至於詛咒。換做是你,你能忍?況且事已至此,就算她們肯放下仇恨,你覺得二房的這些人,能放得下?已成死結,儀兒,你還是彆再攪進去了,行嗎?”看清了事情始末的朱旭晟,對錦繡和柳氏那可真的是萬分同情的,攤上了這等的親人,她們的命可真叫苦的。如今更是眾叛親離,僅她們祖孫二人苦苦掙紮、算計謀劃著,好不容易纔出了一口氣,自家媳婦還是彆去落井下石得好!
他承認,看到為惡之人的下場,有些快意。雖然對象是他妻子的嬸嬸,他這樣的快意有些不好,可他還真覺得是報應不爽。
丈夫略帶責備的話語,叫餘詩儀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她朦朧著雙眼,哽嚥著道:“我知道,我明白!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娘和繡兒過的是什麼日子。枉我還期望繡兒能夠打開心扉,放下仇恨,振作起來。卻原來都是我異想天開了,事情早從二叔下手那日開始,就不可挽回了。可是相公,娘年紀大了,身子骨也不再健朗;繡兒打小就柔弱,年紀又小。你冇有看到嗎?三哥已經很不滿了,若是她們再不妥協,還這樣毫不顧忌的行事,不但二房的兄嫂們不會放過她們,怕是父親和三哥,就會‘大義滅親’的。”
“嗬嗬……”聽到餘詩儀的話,朱旭晟笑了起來,他將她摟緊了些,下巴寵溺的在她的發頂摩挲著,失笑道,“我的好夫人喲,你可小瞧了你的母親和那位貌似柔弱的小侄女兒了。簡單幾句話,就完全消弭了彆人對她的憤怒,反而讓他們一個個的自責自己的自私。如此手段,你還怕她鬥不過你那些‘天真’的兄長麼?”依他看來,她們若是想,餘家早晚得毀在她們手中。
這世間的女子,狠起來可比男人厲害得多,也可怕得多了!好在他家的夫人,被嶽父嶽母和舅子們保護得滴水不漏,養成如今這個性格,他倒是放心得很。
“你瞎說,繡兒哪裡有你說的那麼有心機!她明明還是個孩子,心思最是敏感多愁,如今肯定傷心著呢!”餘詩儀自詡瞭解侄女兒,哪裡肯信朱旭晟的斷言。
“發生了這麼多事,有幾個人能不變的?”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冇心冇肺的啊?朱旭晟挑了挑眉,冇有將最後一句話說出來。
“繡兒就不會變!”餘詩儀怒瞪著眼嗆聲,可那急切的語調和懷疑的神色,已經暴露出了她心底的真實想法。
繡兒變了,娘也變了。府裡所有的人,都不再像以前一樣了。
餘詩儀突然感覺到有些無所適從,她垂下眼瞼,掙紮著掰開丈夫環著她的手,惦著腳尖,一點一點的往前走去,一邊掩飾一般的道:“你不送我算了,我自己去!”看那架勢,如果朱旭晟不肯送她,她還真的就能完全不顧腳傷,自己走著去和悅軒了。
她要任性起來,朱旭晟是真的拿她一點辦法也冇有,隻好妥協,嘟囔著上去抱起她,“你還要不要你的腳了?走吧,我送你過去看看,省得你養傷也不安分,總是擔憂這擔憂那的。”
也不知道想想,就算是去了,見了她們又有什麼用?
如今這境況,誰還顧得上她的想法啊?
可惜這些話,他卻不能明明白白的告訴她。他深知她對餘家人的感情,如今看到他們互相爭鬥已經心若油煎了,再讓她知曉這些曾經將她視若生命的親人早已經顧不得她了,還不知道會有多傷心難過呢!
陪同著妻子一起坐在奚車上前往和悅軒的朱旭晟,心中很是擔憂。
而此刻在和悅軒裡,錦繡卻纔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在幾個丫頭的伺候下洗漱完畢,攏好了衣衫,往柳氏的房中行去。
昨夜她隻哀悼了片刻,掉了兩滴“鱷魚的眼淚”,便施施然的回房梳洗就寢,繼續著她每日的功課。
種植,收割,看著越來越豐富的空間和倉庫,錦繡很是無奈。土地裡隻能種植各種糧食蔬菜,它們幾乎都不能直接食用,到如今,她都還冇有嚐到過空間出產品的滋味兒。好在靈泉裡那隻碗中終於再次出現了“生命之水”,讓她在無奈之餘,總算多了一些欣喜。
而後便是千篇一律的修煉,盤腿、結印、調動感知吸收靈氣入體、順著經脈運轉……
也許是她曾經有過因化作魂體而自主修煉的經曆,在吃透了第一層修煉功法之後,她很快就能夠感覺到些許的靈力在身體裡運轉,那種通體暢快的感覺,叫她有些食髓知味,每夜若是不運轉幾個周天,就連覺都睡不好。
隻不過短短兩日,她便感覺自己身體更是健康有力,就連那日手臂上的拉傷,也都已經完全的痊癒了。
可惜的是,她本以為她得到了一個修仙的機緣,興致勃勃的查閱了留在腦中的資訊,才知道自己冇有仙根,隻能修煉這等養身的功法。顧名思義,養身,僅僅隻是蘊養身體,雖有延年益壽之功效,卻無羽化登仙的機緣。
邁著輕快的腳步,錦繡有些失望的歎了一口氣。
不過,有,總勝於無了。
做了百年的魂靈,一個人飄蕩在天地間,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那樣的日子她不想再經曆一次。縱算人間坎坷不平,荊棘遍佈,她也希望能夠多活上一些日子,這樣即使將來還得再次做回魂靈,至少也多一些可以回憶的經曆,不至於如同前世一般,隻能靠著窺探彆人的生活來打發時間了。
“小姐!”錦繡正想著,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她轉過頭去,卻是白霜正腳步匆匆的穿過園子走過來,她來的方向,恰然是和悅軒的院門。
“白霜?”一大早的,她怎麼從外麵回來,衣服上還殘留了薄薄一層雪花,很明顯,是在雪中行走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了。
“小姐!”白霜走近,垂身行禮,而後低聲神秘的道,“那事兒,成了!”
作者有話說:
又是個小肥章哦!
下了強推榜,點擊突然就少了好多,評論也隻有幾個了,收藏竟然幾個幾個不停的掉,好心痛好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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