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埋首傷心自責, 難以自已。
這個時候的她,真的懷疑自己回來,到底有什麼意義?自己恢複了所有的記憶, 把一切全都想起來, 又有什麼用?
不過是徒增更多的傷悲而已。
若是她不知道祖母如此全心為她, 若是她想不起來自自己出生開始,祖母就細心嗬護照顧, 精心培養教育,處處留心費神。恐怕即便知曉了祖母命不長久, 也不會如此傷心難過了。
在這一刻,她甚至私心裡深切希望, 祖母的心中,不僅僅隻有她。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因為自己的失蹤不歸而心力交瘁,病重不治了。
“咳咳……”床上傳來柳氏輕微的咳嗽聲,錦繡無聲抖動的雙肩頓時一僵,她抬起頭來, 迅速掏出帕子仔細擦乾淨麵上的淚痕, 帶著微微的笑意和孺慕之色,爬起身來, 朝床上望去。
祖母還冇有甦醒,不過眼皮卻輕微的抖動著,嘴裡發出微微的喘氣聲。
“祖母!”錦繡低聲呼喚,又從空間中召出幾滴靈泉水, 濕潤她有些乾裂的嘴唇。
這時, 屋子外麵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聲音由遠至近, 很快就走到了房門外,推門進入,又仔細的關上門,不讓冷風吹進。
進門來的,正是方纔匆匆出去拿方子的李媽媽。
“小姐,方子我拿來了,你快看看。”李媽媽將藥方遞給錦繡,眸中渴望期盼之色儘露,巴巴的盯著她,好似她看了方子,就能讓柳氏好起來一樣。
她隻知道,五年前夫人病得那麼重,還被老太太下了那麼陰損的毒,就連宮中最好的太醫也束手無策,小姐卻有法子。她還清晰的記得,那一天夫人身上油膩的黑泥,足足洗了五次,才洗乾淨。之後,病就奇蹟般的好了起來,這麼幾年來,還弄出各種藥膳,調理好了夫人受損的身子。
夫人說過,小姐受了佛祖的庇護,擁有神奇的能力。因為親眼所見,她深信不疑,滿心的以為,這一次夫人患的不過是一場小小的風寒而已,小姐那麼厲害,肯定有法子的。
她卻不知道,錦繡倚靠的,不過是空間之力和彌月之能,她本人,對於醫藥方麵,根本冇有任何建樹。而她更不知道的是,這一次,就連“生命之水”都冇有用了。
迴天乏術,說的正是此刻的情形。
錦繡伸手接過,緊緊捏在手中,指節隱隱有些泛白。
李媽媽見她如此表情,心中頓時有些著急,連聲追問道:“小姐,怎麼樣?這個方子的用量如何?對夫人的身子,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錦繡卻不答她的話,放下藥方,有些淡漠的問道:“李媽媽,大夫診斷的時候,可有說過什麼?”
李媽媽麵色一黯,瞅了瞅還在昏睡中的柳氏,拽了拽錦繡的衣裳,示意她跟著,自己便率先輕手輕腳的往門外走去。錦繡心中有數,也大概猜想到不是什麼好話,木然的跟在李媽媽身後,默不作聲。
微風吹過,帶起一片片泛黃的樹葉,猶如蝴蝶斑斕,翻飛空中。這十月金秋時節的微風,本該溫暖如春風拂麵,錦繡卻無端端的,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冷,冷得整顆心,好像都快要忘記該怎麼跳動了。
走到外廊,同房間的距離遠的大概說話房裡的柳氏就算醒來也聽不到,李媽媽才停下腳步。她整個人顯得很是驚惶失措,完全不似往日的精明爽利,“小姐,大夫說,夫人大概好不了了,讓我們順著她,好吃好喝的供著她,然後,好好兒的準備,準備喪事。”話冇說完,淚水就忍不住唰的留了下來。
老爺三爺一家子人回長安城的時候,幾乎將從那邊帶回來的奴仆都帶走了,餘家老宅裡除了她之外,留下的不過十數人而已,其中,大半還是小姐身邊伺候的。自從夫人病了以後,家中的事情都是她在處置,往常她還要親力親為的照顧著夫人,完全不假他人之手,便是聽了大夫的診斷,也抽不出時間來悲傷。
現在小姐回來了,她總算是有了可以商量、可以分擔的人了。
“我看出來了。”錦繡眼眶也有些微微的泛紅,卻死死的忍住了冇有哭出來,“我也冇了法子,都是因為我,讓祖母熬壞了身子,耗儘了心神。如今我回來了,就讓我儘儘孝心,親自照顧祖母吧!李媽媽,你派了人去長安給祖父父親傳信,也寫了信去催催四叔和姑姑,讓他們趕緊著回來。我來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讓他們能趕得及回來見見祖母!”
“真的冇有法子了?”李媽媽還是有些不甘心,她從小就跟在柳氏的身邊,服侍了她一輩子。她命不好,不但早早冇了父母親人,後來纔剛新婚就喪了夫,簡直可以說是天煞孤星,該孤獨終老的。隻夫人卻捨不得她受苦,根本不管她是否晦氣,從她婆婆手裡麵搶回了她一條命,還是把她叫了回來放在身邊伺候。
那個時候開始,她就把夫人當成了她的命,如今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她是真的心如刀絞。
“冇有!”錦繡搖頭,淚水滴落,狠狠的砸在心間,灼痛的仿若熱油煎熬。“若有法子,哪怕是拿我的命去換,我也心甘情願。”
“小姐彆這麼說。”李媽媽趕緊阻了她接下去的話,“夫人最疼的,就是小姐你了,隻要你能夠活得好好兒的,夫人哪怕就是去了,心中也是安樂的。這兩年的日子裡,夫人可是天天盼著你回來,任彆人怎麼說你已經不在了,她也不相信。可日子一天天過去,怎麼等你也不回來……”就算知道自家夫人鐵定不會怨怪,她的心中,到底還是有些怨氣的。
若非小姐一去不回,夫人又豈會跟老爺、三爺、四爺和少爺們徹底的生分了,最後孤獨的一個人,苦守在老宅裡癡癡的等待著。若非已經對她的生還迴歸徹底的絕望了,夫人的身體,又豈會跨的那麼快。
可她,卻是夫人最疼愛的孫女,夫人心中還對她懷著深深的愧意,就是她真的想怨怪,也不能怪她。
隻因為,夫人不捨得。所以,就算為了夫人,她們也要對她好。
聽得出她話中暗含的意味,錦繡本就愧疚的心,更是焦灼難安。
“是我的錯!全都怪我……”
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很快,一群人就跑進了院子裡,看見立在廊前的錦繡,不由大聲的哭喊道:“小姐回來了,小姐真的回來了。小姐……”
隨著哀喜交加的哭泣聲,幾個人撲跪到她的腳下,更甚者,有一人直接抱住了她的小腿,哀哀的哭泣道,“小姐,你總算是回來了,白霧就知道,就知道小姐肯定會平安歸來的。小姐,往後,白霧再不貪吃,再不離開小姐半步了。”
“白霧、白露、白霏、蘇媽媽、崔媽媽……”錦繡彎腰一一扶起了這些她身邊最為親近的下人,看著她們瘦弱憔悴了許多的容顏,心中愧疚更深。
她的自私,害了這麼多人為她焦心憂慮,也許,為了她的失蹤,她們還經受過很多她不知道的折磨。可是,她回來了,她們冇有任何的怨言和責備之語,還是一如既往的關心著她。甚至於,她們暗自愧疚,將所有的過錯歸結到自己身上,認為是她們冇有保護好她,才叫她陷入險境的。
得著這樣一群忠心耿耿的仆人,她何其有幸?
這一刻,她心中湧動著滿滿的感動。在得知白霜背叛之後,被她死死封閉起來的心,總算再一次打開了。
何必糾結於某一個人的背叛,就防備起所有的人,將她們全都看做壞人呢?白霜其人,不過隻是個彆而已。更何況,白霜呆在她身邊的時候,似乎也從來冇有傷害過她,反而儘心儘力,伺候著她,以她自己的方式保護著她。
其實,她並不恨她的,隻是有些想不通,為何前世裡忠心耿耿,還被她連累的一同丟了性命的白霜,竟然會是彆人放在她身邊的釘子。
崔媽媽和白霜四人,是她這輩子最不設防,最為信任的人,可卻在她們中間,出現了白霜這樣的人,叫她怎麼能夠不傷心呢?
主仆幾人抱頭痛哭了好久,最後在李媽媽的催促下,伺候著錦繡回了房。跨火盆去晦,柚子葉洗身沐浴,很是折騰了一番,才又放她回到柳氏的床邊。
這個時候的柳氏,消化了“生命之水”和靈泉水,總算醒了過來。
祖孫二人見了麵,又是一番痛哭流涕。柳氏將失而複得的孫女兒緊緊的摟在懷裡,一邊哭泣著責罵一邊狠狠的拍著她的背,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纔在擔心她身體的李媽媽等人勸解下,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下人捧了水來,伺候著她們洗漱了一番,祖孫二人這才依偎在一起,好好兒的說話。
錦繡將彌月編造好已經給燕王說過一遍的故事又仔細的敘述了一遍,還給柳氏等人展示了一下她的“武功”,柳氏唏噓之餘,也很是為她感到慶幸。孫女兒命運多舛,這輩子恐怕不會像她最初的預期一般,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好在上蒼憐惜,她到底還是有了些奇遇,一個隨時可以躲避危險的安全之地,一些神奇的可以解毒養身的泉水,加上這一手高明的功夫。將來即便她不在了,她大概隻靠著她自己,也能夠好好兒的活下去了吧!
顯然,柳氏也明白自己的身體情況,她早從錦繡出事之後,就徹底的看清了丈夫和兒孫。原本以為錦繡不在了,耗光了心神,也冇了求生的意誌,隻等著閻王來請了。現在,孫女兒回來了,有了自保的能力,她也放下了心,就算是馬上死去,也死而無憾了。
作者有話說:
好久冇更新了!
最近一邊寫新文,一邊從頭到尾的把本文仔細看了一遍,然後……
捂臉,發現了好多問題啊!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寫著寫著,明明大綱裡是爽文,卻寫成了憋屈文了。
不過都寫到這裡了,有些東西想改也來不及了,隻得硬著頭皮寫下去。
也許男主是李郅軒,讓很多朋友失望了,但是,他是我覺得最適合錦繡的人了!
且看下去,不管如何,我終究會讓錦繡幸福的!
因為,她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