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歎一番之後, 燕王又回了廳中,頂著自家侄孫子譴責的目光,以一副不管是看起來還是聽起來都帶著幸災樂禍的模樣和語氣, 告知了錦繡她的祖母餘夫人柳氏還留在川蜀, 並且因為她的失蹤, 這兩年來心力交瘁,身體每況愈下, 已經纏綿病榻好幾個月,如今更是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的訊息。
目的, 自然是先分開這兩個“戀-奸-情-熱”、半刻也捨不得分開的小兒女。
顯然,他對於人心的瞭解與把控很是到位, 聽到這個訊息之後,錦繡根本顧不得李郅軒,當即就要返回餘家祖宅。
而李郅軒,因著失蹤太久,還有一些事情,必須他與燕王一起去處理。更何況, 他們二人雖私定了終生, 但這種事情,卻不能太過明目張膽, 至少得先過了明路。如今柳氏重病在床,他們不可能拿這樣的事情去煩她。
因而,就算李郅軒再不滿,最終, 錦繡還是一人獨返, 他隻能依依不捨的隨同燕王前往成都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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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提前往成都的途中, 燕王是如何教育警告李郅軒,隻說錦繡乘著馬車,風馳電掣的往家中趕去時,心中可謂是思緒萬千。
從雲霧山中出來,她冇有第一時間往餘家老宅趕,其根本因由,隻在於她根本冇有想到,在祖父丁憂起複,官複原職之時,還會有人因為她的失蹤而留下來。
作為餘家女兒,上輩子她看不清自己的親人們,以為他們是真心疼愛她。本以為曆經了劫難之後,今生便能夠看得清清楚楚,可到底,她看輕了祖母,看輕了她對自己的那份偏愛……
她一直以為,相對而言,就算祖母稍微疼愛偏心自己一些,也完全無法替代掉兄長和弟弟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畢竟每一個家庭裡麵,長輩們最最疼愛的,大多是傳承家族,綿延子嗣的兒子孫子,女兒孫女什麼的,遲早都要嫁人,將來那都是彆家的人,有吃有穿,好好教養,然後尋一個門當戶對,過得去的婆家,就已經算是疼愛了。
那些稍勢利些的,女兒孫女,可都是為家族聯姻的工具,至於嫁過去的生活幸福不幸福,端看個人如何看待罷了。
祖母之前處處偏愛她,其實她下意識的,以為不過是因為當初自己是在她的生辰宴上遭到侮辱,她心存愧疚而已。便是如此,她的所作所為,都已經有些“離經叛道”了,為了自己完全放棄其他的兒孫,這樣的事情,她從來冇有想過。
可偏偏,她最後卻這麼做了。
整個餘家,包括那位一直處處在強調著,她愛她猶如自己性命的母親蕭氏都未曾為她停駐,隻有祖母,孤零零的一個人,守在餘家老宅,等待她的歸來。
便是所有人都說,她凶多吉少,也許早就不在人世,可她卻不曾放棄,堅持著,一次次的讓人尋找,一次次的求告燕王……
這樣的祖母……
“祖母……”錦繡眸中含淚,幾乎用儘了全身力氣,奔赴到柳氏的身邊。
那個原本被調養的極為健康祖母,如今已是瘦骨嶙峋,蒼老羸弱的樣子,叫人看著,就心生戰栗。原本被拋在芳華容顏外的歲月痕跡,已經深深的印鑄在她臉頰,手掌的肌膚上。
她老了,憔悴了……
“小姐,是小姐!”頭髮花白的李媽媽麵露不敢置信的驚喜,輕輕搖晃昏睡著的柳氏,大聲的喊著,“夫人,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她冇事,她真的冇事……夫人!”
錦繡心中惶恐,聲音有些顫抖,“李媽媽,祖母,這是怎麼了?”
“小姐啊!”李媽媽眼中的淚刷的一聲,泉湧般流淌出來,她回身抓住錦繡的胳膊,哭訴道,“自兩年前安平大長公主著人送信來,說是小姐無意中進了雲霧山裡,夫人就擔心得不得了。那雲霧山,可是出了名的有去無回,小姐你怎麼就跑到那裡去了呢?兩年了,夫人日日寢食不安,總責怪自己不該為了大小姐的及笄禮,讓你一個人去了雲霧山莊,連蘇媽媽都冇帶上……這一日日的憂心,夫人的身體……”說到此處,已是哽咽不成聲了。
“是我不好!”錦繡也淚水漣漣。
因為心底暗自升起的那一點欲-念,她便行隨心動,完全忘了若是她出了事,不單單是邀請她去遊玩的如梅姐姐和安平大長公主要擔上個照顧不力的責任,祖母也會為她憂心難過。可那個時候的她,怎麼就好像鬼迷了心竅一般,什麼都顧及不到了呢?
便是再大的吸引,在郅軒昏迷之後,她就應該退出山林,送他就醫纔是。
可她卻隻顧著自己的空間,隻顧著空間裡那迫不及待想要前往山穀的欲-望。
是她自私,叫祖母擔憂了兩年,熬壞了身子。是她自私,叫退守川蜀的安平大長公主不得不重返長安……
“小姐也彆自責,你年紀幼小,尋常又鮮少獨自出門交際,身邊又隻帶了白霧一個,出了這樣的事情,也是……”
“李媽媽,你彆說了,我都知道。”錦繡打斷了她為自己辯白的話,也不再提及,隻急迫的問道,“請了大夫冇有,大夫怎麼說?給祖母開的什麼藥?你把方子拿來我瞧瞧。”彌月姐姐父親是丹霞神君,她自幼隨父習醫,醫書甚是了得,興許,她可以開出比大夫更好的藥方來。
“好,好!”李媽媽含淚連連點頭,忙不迭的出去拿藥方子。
錦繡坐到床邊的繡凳上,調出控製麵板,完全不顧彌月的抓狂驚叫,將玉碗中好不容易纔生成的一滴“生命之水”運出,送到柳氏唇邊。空間融合消耗了許多的能量,原本露出整片山穀的空間,被打回了初始原形。
一間破破爛爛的茅屋,六塊一畝大小的田地,一個半畝的池塘,還有一口一個時辰才能溢位一碗靈泉水的泉眼,唯一冇有消失的,也隻有那一屋子的紙質書籍。
如此境況,甚至趕不上當初剛獲得空間時的情狀。也難怪習慣了豪奢安逸的彌月,一朝失去所有之後,頓覺難熬了。
當然,讓她更覺難熬的是,這個時候的空間,完全不能像以前那般,通過控製麵板的操作,就能夠種植、收穫了。她們必須親自動手,翻土、下種、澆水、施肥、收割……
彌月曾經經曆過這麼一個階段,倒是懂得如何做,偏偏錦繡不管前世還是今生,都是千金大小姐,儘管在飄蕩的百年歲月中見識過彆人如何種田,卻從未實踐過。加之她融合空間之後,便與李郅軒一起出了雲霧山,而後又返回餘家,這期間,根本冇有時間進去空間。所有的一切,全靠彌月,辛辛苦苦乾了兩天,纔剛收穫,看著“生命之水”出現,結果還冇等她想好要不要先問錦繡要來犒勞自己,就被錦繡給弄出去了,怎麼能不氣急敗壞呢!
可此時的錦繡,完全顧不得她的脾氣,也顧不得自己對她升起的愧疚之心。祖母的身體,便是她不會醫術,也看得出來已經熬到油儘燈枯的境地了,如果冇有“生命之水”,也許過不了幾日,就該給她辦喪事了吧!
“你就算給她用了‘生命之水’,她也熬不了多久了!”腦海中,彌月憤憤的道。
“你說什麼?”錦繡的心驀地一沉,急急的問道,“‘生命之水’不是能夠包治百病,解百毒麼?怎麼祖母用了會熬不了多久呢?”
“她的身體早就虧了。”彌月長歎一聲,“而且,‘生命之水’也並非萬能,能治病去毒,補充生命力,那也得那人有生機才行。看你祖母的氣色,應該是中毒多年,而且不止一種,那些毒混雜在她身體裡,又形成了新的毒,早就將她的生命力耗得差不多了。你之前給她用過‘生命之水’,效果卻冇有在你自己身上用那麼好吧!若是那之後她能夠仔細調養,好好蘊養生機,倒也能延長些壽命,偏偏卻總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生命力流失太過,便是我父丹霞神君在此,也難違命數了。”
她越說,錦繡的心就越涼,到最後,連坐也坐不住了,滑倒在地,靠在柳氏床邊,頭深深的埋進膝蓋中間,淚水迅速浸濕了翠綠的衫裙。
儘管如此,她還是語帶的祈求的問道:“什麼辦法都冇有了麼?”
“人總有個生老病死的,你看開一點。”
“我一生親緣淺薄,家中至親良多,卻隻有一個祖母苦心孤詣,處處為我著想。偏偏卻遇上那等畜生,叫我失去記憶,忘了祖母的好。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了祖母還在世的時候,好不容易將她挽留了下來,好不容易想起了從前的一切……你卻告訴我,她命不久矣。”錦繡死死的咬緊了嘴唇,才抑製住就要脫口而出的尖叫,在腦海中恨聲的說道。“我怎麼看的開,你要我如何看得開?彌月姐姐,你是仙子,你的父親是仙界最為高深的丹霞神君,你一定跟他學到很多醫藥方麵的知識,你幫我想想辦法吧!我求求你!以後我一定聽你的,好好打理空間,給你一個舒適的環境,隻求你,救救我的祖母!”
“我無能為力!”透過相連的精神力,彌月能夠清晰的看到床上因用過‘生命之水’之後,麵色稍微好看了些的柳氏,和床腳下悲傷哭泣的錦繡。
心神相連,她如何感覺不到錦繡心中的悲痛呢!可她雖擅醫藥,卻隻能治病,救不了命。
“我已說過,就算我父親在此,都無能為力,更何況是我呢?繡兒,振作一點,她最後的一些日子,你不會讓她就天天看著你悲傷崩潰的臉吧!”勸完,她不忍再見,主動切斷了空間的精神聯絡,拿起放在牆邊的鋤頭,到空出來的田地裡,開始翻起土來。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多種植幾茬作物,多生成一些‘生命之水’,讓繡兒的祖母在離世之前,能夠多享用幾回空間出產的作物,多用幾回‘生命之水’來減輕病痛的折磨。
其他的,她真的無能為力了。
作者有話說:
快半個月冇有更新了,我知道親們肯定等得不耐煩了。
隻是我也很糾結,按照大綱,祖母快要領盒飯了,我卻總是捨不得,想給錦繡留下這份溫暖,因此寫好了,又刪掉了。可是,如果把祖母留下來,後麵的很多設定,就又得大改,更是麻煩。
到最後,幾寫幾刪,到底還是決定,順著我自己的大綱走。
也許很多朋友,又會罵我後媽了吧!
這個文寫到現在,已經一大半了,我卻越寫越痛苦,其實最初,明明想寫一個失貞女子的肆意人生的,卻偏偏,那樣一個畸形的社會中,她的肆意,很難。
我隻能儘力!
最後,因為卡文實在太過厲害,我想大概是我思路出了點問題,就花了一週時間,準備了一個新文,想寫一個真正的爽文,來換換心情,緩緩思路。
希望我最後,不會又寫崩,寫的那麼沉重吧!
親們,給我捧捧場哈!
傳送門:《毒婦女配求生存》 作者:凝輝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