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失火的第二日,京都的雪下得緊,鵝毛般的雪花裹著寒風,砸在窗欞上沙沙作響。沈清辭坐在書房裡,麵前擺著靖安司送來的幾份情報,每一份都讓她的臉色愈發沉凝。
“小姐,蕪州那邊傳來訊息,青涼山劫案的現場被人清理過了,隻找到幾枚陌生的鐵製暗器,靖安司的人辨認過,這是江南周傢俬衛常用的樣式。”秦風垂首稟報,“還有蕪州巡防營調防的指令,是通過吏部一位趙嵩舊部的手下達的,那人昨日已告病辭官,躲回了老家。”
“跑了?”沈清辭冷笑,“跑得倒快。不過既然留下了蛛絲馬跡,就不怕他躲到天涯海角。秦風,讓靖安司的人追,就算他藏到地底,也要把他挖出來。另外,查周家與這位吏部官員的往來,尤其是錢財往來,我要確鑿的證據。”
“是。”秦風應下,又遞上另一份情報,“還有工坊失火的調查結果,火油是從京城的‘和順油坊’買的,油坊老闆說,前日有幾個陌生男子買了大量火油,出手闊綽,隻說要用於取暖,冇留姓名。但油坊的夥計記得,那些人說話帶著江南口音。”
“江南口音,周傢俬衛的暗器,吏部趙嵩舊部的調令……”沈清辭指尖劃過情報上的字跡,“線索都指向周家,可週家在江南經營百年,不會這麼蠢,留下這麼多把柄。背後定還有人推波助瀾,想借周家的手,除掉我。”
她話音未落,雲溪又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小姐,不好了!咱們設在泉州的海外商棧,被當地知府以‘偷稅漏稅’的罪名查封了,棧裡的貨物全被扣押,掌櫃也被抓進了大牢!”
“泉州知府?”沈清辭猛地站起身,“泉州知府是蘇墨的遠房表叔,向來與我們交好,怎會突然翻臉?”
“聽說昨日有京城的禦史遞了摺子,彈劾咱們的泉州商棧‘勾結海外倭寇,走私禁運物資’,陛下震怒,下旨讓泉州知府徹查,他也是被逼無奈。”雲溪急得眼圈發紅,“而且咱們運往益州的藥材商隊,也被當地的藩王以‘防疫為名’扣下了,說藥材裡摻了不明藥材,要查驗三個月。”
沈清辭走到地圖前,指著上麵的蕪州、泉州、益州三個地點,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蕪州截商隊,京城燒工坊,泉州封商棧,益州扣藥材……這是全方位的打壓,蕪州是周家的地盤,泉州靠禦史彈劾,益州是藩王勢力,背後之人顯然是聯合了多方勢力,想從商路、產業、朝堂三個方麵,徹底堵死我的路。”
秦風沉聲道:“小姐,這些勢力看似分散,實則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曾被顧大人打壓過,或是與趙嵩有舊,又或是被咱們的商路搶了利益。他們怕是結成了同盟,專門針對您。”
“同盟?”沈清辭輕笑一聲,語氣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一群各懷鬼胎的人,為了利益暫時抱團罷了。隻要撕開一個口子,這個同盟便會不攻自破。”
她頓了頓,看向秦風:“第一,讓靖安司泉州分司的人立刻行動,查清彈劾的禦史是誰的人,又有誰給泉州知府施壓;第二,聯絡益州的靖安司暗線,查那位藩王扣下藥材的真實目的,是想要錢財,還是受人指使;第三,將所有能調動的資金收攏,優先保障核心商路的運轉,暫時停掉次要的貿易,避免再被拿捏;第四,通知所有在外的商隊,就近停靠,找蘇墨的南洋商隊或陸北辰的西北軍鎮庇護,切勿單獨行動。”
“屬下這就去安排!”秦風領命而去。
沈清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到窗邊,看著漫天飛雪,心中清楚,此刻的她,已是四麵楚歌。商隊遭劫、工坊失火、商棧被封、藥材被扣,每一步都精準地打在她的七寸上,背後之人顯然對她的產業佈局、人脈關係瞭如指掌,怕是靖安司裡,也藏了對方的眼線。
“小姐,顧大人派人送來了一封信。”雲溪將一封燙金的密信遞過來。
沈清辭拆開信,顧長淵的字跡沉穩有力,信中言明,已查到彈劾泉州商棧的禦史是趙嵩的餘黨,他已在朝堂上壓下了此事,又暗中給泉州知府遞了話,讓他暫緩徹查;另外,他已調派暗衛,護住了沈清辭在京城的所有產業,還查出靖安司裡有兩名暗線是周家安插的,已悄悄控製起來。
“顧長淵倒是快。”沈清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她與顧長淵的鐵三角,果然不是擺設。
剛放下顧長淵的信,又有下人來報,陸北辰派來的精銳騎兵已到京城,此刻正在府外等候調遣。沈清辭讓雲溪去安排,將這些騎兵分散到各個工坊、商棧,偽裝成護衛,加強戒備。
不多時,蘇墨的書信也到了。他已從南洋趕回,此刻正在泉州處理商棧的事,信中說,他已用蘇家的勢力施壓泉州知府,對方答應先放出掌櫃,暫緩扣押貨物;另外,他已凍結了周家在南洋的所有資產,斷了他們的海外財源,還派人去江南,攪亂周家的漕運。
沈清辭看著兩封書信,心中稍定。顧長淵在朝堂上為她周旋,陸北辰派來兵力護她周全,蘇墨在商界反擊周家,即便危機四伏,她也並非孤立無援。
但她清楚,這些隻是治標不治本。背後的同盟一日不除,危機便會接踵而至。
而此刻,江南周家的府邸裡,周家家主周明遠正坐在堂上,聽著手下的彙報。
“家主,沈清辭的商隊已劫,工坊已燒,泉州商棧被封,益州藥材被扣,她的產業已是四麵楚歌。”一名管事躬身道,“隻是蘇墨凍結了咱們南洋的資產,陸北辰截斷了咱們西北的皮毛買賣,顧長淵還在朝堂上針對咱們,怕是……”
“怕什麼?”周明遠冷哼一聲,“沈清辭就算有顧長淵、蘇墨、陸北辰相助,也隻是個女子。咱們聯合了趙嵩餘黨、益州藩王,還有幾位不滿顧長淵的朝臣,她撐不了多久。隻要再給她添幾把火,讓她資金鍊斷裂,眾叛親離,到時候,她的商路、她的情報網絡,都是咱們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陰狠:“再派人去京城,給沈清辭的太傅府製造點‘意外’,不用傷她性命,隻需讓她知道,我們的手段,遠不止這些。”
“是,家主。”管事領命而去。
周明遠走到窗邊,看著江南的雪景,嘴角露出得意的笑。他以為自己掌控了全域性,卻不知,沈清辭早已通過靖安司的暗線,監聽到了他的這番話。
京都太傅府,沈清辭聽著暗衛傳回的訊息,眼神冷得像冰:“周明遠,既然你想玩,那我便奉陪到底。隻是你要記住,玩火者,必自焚。”
她立刻叫來秦風:“讓靖安司的人,故意泄露假訊息,說我手中有周家與益州藩王勾結、意圖謀逆的證據,且已派人送往京城。另外,讓蕪州分司的人,挑動周家的仇家,去鬨周家在蕪州的商號,讓他們自顧不暇。”
“小姐英明!”秦風立刻去執行。
沈清辭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更加艱難。但她從不懼挑戰,越是步步緊逼,她便越是要迎難而上。她要讓那些想打壓她的人知道,她沈清辭的位置,不是靠運氣,而是靠實力,想把她拉下來,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夜色漸深,京都的雪還在下,掩蓋了街道上的喧囂,卻掩蓋不住暗潮洶湧的爭鬥。沈清辭坐在書房裡,挑燈夜戰,一邊梳理著各方情報,一邊製定反擊的策略。她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單薄卻挺拔,像風雪中屹立的青鬆,任爾東西南北風,自巋然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