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深冬,寒霧鎖城,連往日熙攘的朱雀大街,都少了幾分熱鬨。沈清辭立在太傅府的二樓窗前,指尖輕叩著窗欞,望著樓下穿梭的車馬,眼底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自靖安司掛牌、陸家危機化解後,她的勢力如春筍般拔節生長——情報網絡遍及大靖十三州,南洋商路的絲綢、茶葉壟斷了七成海外貿易,西北的皮毛、藥材經由她的商隊入京,便能賣出三倍高價,就連朝堂之上,顧長淵也常借她的情報定策,她的名字,儼然成了京都無人敢小覷的存在。
“小姐,蘇公子派人送來的南洋商路賬冊,您過目。”雲溪捧著厚厚的賬本進來,語氣裡帶著欣喜,“這個月的利潤比上月又漲了兩成,西洋那邊的客商還主動遞了契書,想長期獨家代理咱們的雲錦。”
沈清辭接過賬本,翻了兩頁,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數字,卻冇半分笑意:“越是順風順水,越要小心。趙嵩倒台後,朝堂裡那些依附他的勢力,還有眼紅咱們商路的世家,不會甘心的。”
話音剛落,秦風便疾步闖入,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小姐,出事了!咱們運往江南的商隊,在蕪州境內的青涼山遭了劫!”
沈清辭猛地抬眼,握著賬本的手驟然收緊:“詳細說。”
“負責商隊的是蘇公子的親信蘇遠,他派人傳信回來,商隊一行百餘人,載著價值百萬兩的雲錦、茶葉和藥材,行至青涼山隘口時,突然遭遇數十名蒙麪人襲擊。”秦風的聲音沉得像鉛,“對方身手狠厲,不圖財,隻燒貨物、傷護衛,蘇遠拚死護著賬本逃了出來,可商隊的貨物幾乎全毀,護衛折損了三十餘人,還有十餘人被擄走,下落不明。”
“不圖財?”沈清辭眉峰一蹙,“青涼山是蕪州知州的轄地,他是顧大人舉薦的人,按說該護著咱們的商隊,為何會出此紕漏?”
“蘇遠在信裡提了,事發前,蕪州的巡防營本該巡邏到青涼山,卻莫名調去了三十裡外的臨河鎮,像是有人提前走漏了訊息,又刻意調開了護持的兵力。”秦風補充道,“而且那些蒙麪人的招式,不似尋常山匪,更像是受過正規訓練的死士。”
沈清辭走到書架前,抽出標著“江南勢力”的情報卷宗,快速翻閱:“蕪州周邊,除了零散的山匪,便是江南周家的地盤。周家世代經商,靠著漕運起家,咱們的南洋商路截斷了他們的海外生意,西北商路又搶了他們的皮毛買賣,這筆賬,他們怕是記了很久。”
“小姐懷疑是周家?”雲溪倒吸一口涼氣,“周家在江南根基深厚,連吏部的幾位官員都與他們沾親帶故,若是他們出手,怕是不好對付。”
“是不是他們,查了便知。”沈清辭眼神冷冽,“秦風,立刻讓靖安司蕪州分司的人行動,第一,查青涼山劫案的現場,找蒙麪人的遺留物;第二,查蕪州巡防營調防的指令是誰下達的;第三,盯緊周家在蕪州的所有商號,看他們近期是否有異常的資金流動,或是與不明人士接觸。”
“屬下這就去安排!”秦風不敢耽擱,轉身便去傳信。
沈清辭揉了揉眉心,走到案前,提筆給蘇墨寫了一封密信,告知商隊遇劫的事,又叮囑他暫勿衝動,待查到確鑿證據再行事。信剛封好,又有下人匆匆來報:“小姐,城西的雲錦工坊走水了!”
“什麼?”沈清辭驚得站起身,城西的雲錦工坊是她與蘇墨合開的核心工坊,裡麵不僅有最頂尖的織錦匠人,還有剛研發出的新雲錦紋樣,若是損毀,損失的不僅是錢財,更是獨一份的手藝。
她帶著雲溪與護衛快馬趕往城西,遠遠便望見工坊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劈啪的燃燒聲隔著數條街都能聽見。工坊外擠滿了救火的匠人、鄰裡,還有維持秩序的京兆府衙役,亂作一團。
“小姐!”工坊管事見沈清辭趕來,哭著跪倒在地,“不知怎的,後堂的染料庫突然起火,風又大,一下子就燒起來了!我們拚了命救,可裡麵的織機、紋樣圖紙,還有剛織好的上百匹雲錦,都燒冇了!”
沈清辭撥開人群,走到工坊門口,熱浪撲麵而來,焦糊的布料味嗆得人喉嚨發緊。她仔細打量著火場,眉頭越皺越緊:“染料庫的防火措施是我親自定的,所有染料都分箱存放,還備了三層防火隔板,怎會一下子燒起來?”
她蹲下身,撚起地上的一點灰燼,指尖觸到一絲油膩的觸感,又在牆角發現了幾塊未燒儘的油布碎片:“不是意外。有人在染料庫放了助燃的火油,這是故意縱火。”
管事臉色煞白:“故意縱火?是誰這麼狠心!咱們工坊向來與人為善,從未得罪過誰啊!”
“不是得罪,是擋了彆人的路。”沈清辭站起身,看向火光沖天的工坊,眼底寒意漸濃,“商隊遇劫,工坊失火,前後不過一個時辰,顯然是早有預謀。有人不想讓我繼續做大,想斷了我的財路,毀了我的根基。”
這時,京兆府尹匆匆趕來,見到沈清辭,連忙拱手:“沈小姐,卑職已派人全力救火,隻是火勢太大,怕是……”
“府尹大人不必多言。”沈清辭打斷他,“我隻問你,工坊的守衛今日可有異常?或是有陌生麵孔在工坊附近逗留?”
府尹想了想,道:“今日辰時,有幾個挑著貨擔的小販在工坊外徘徊,守衛問過,說是賣吃食的,便冇多留意。後來火勢起來時,那些小販就不見了蹤影。”
“線索斷了。”沈清辭輕歎,能在京兆府的眼皮底下縱火,還能全身而退,背後之人的勢力,遠比她想象的要大。
她轉頭對雲溪道:“讓靖安司京城分司的人介入調查,重點查火油的來源,還有今日在工坊外逗留的小販的去向。另外,通知所有商隊、工坊,即日起加強戒備,所有出入人員都要嚴查,夜間增派三倍護衛。”
“是,小姐。”雲溪立刻去傳信。
沈清辭站在工坊前,看著熊熊燃燒的火光,心中清楚,這隻是開始。她的崛起,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江南周家、朝堂上未被清理乾淨的趙嵩餘黨,甚至還有那些蟄伏的藩王勢力,都想藉著這次機會,將她打壓下去。
而此刻的相府,顧長淵也收到了商隊遇劫、工坊失火的訊息。他坐在書房裡,看著情報,指尖輕敲著案幾,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清辭的風頭太盛,樹敵太多了。這些人敢在京都動手,怕是背後有人撐腰。”
他喚來心腹:“去查,查江南周家與京城哪些官員有往來,再查趙嵩的殘餘勢力近期的動向。另外,調派相府的暗衛,暗中護住沈清辭的府邸與剩餘的工坊、商棧,切勿聲張。”
西北邊境,陸北辰也收到了訊息。他看著密信,猛地一拍桌案,眼中滿是怒意:“敢動清辭的人,簡直是找死!”他立刻叫來副將:“挑選五十名精銳騎兵,喬裝成商隊護衛,星夜趕往京城,暗中保護沈小姐的安全。另外,查西北與江南周家是否有貿易往來,若是有,立刻截斷!”
南洋的商船上,蘇墨剛收到沈清辭的密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站在甲板上,望著茫茫大海,語氣冰冷:“周家?敢動我的人,我便讓你們江南的漕運,徹底斷了!”他立刻下令:“調轉船頭,回航!另外,傳我的命令,凍結周家在南洋所有商號的資金,扣押他們的所有貨物!”
而遠在封地、看似早已失勢的靖王,也從暗線口中得知了沈清辭的遭遇。他坐在王府的梅園裡,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那玉佩是當年沈清辭無意間遺落的,他珍藏了多年。聽到商隊遇劫、工坊失火的訊息,他非但冇有半分快意,反而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塊,低聲呢喃:“清辭,誰傷了你,我便讓誰千倍百倍地償還。你越是耀眼,我越是不能放手,這天下,唯有我能配得上你。”
京都的寒霧中,各方勢力的暗流悄然湧動,有人想打壓,有人想守護,有人想趁亂掠奪,而沈清辭站在燃燒的工坊前,迎著刺骨的寒風,眼神卻愈發堅定——她從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既然有人想掀起風浪,那她便要讓這些人知道,何為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