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清辭閣外的長街漸漸沉寂,唯有閣內的燭火,亮得如同白晝。
沈清辭正伏案批閱各地送來的新政推行文書,指尖劃過一頁關於江南水利工程的奏報,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江南水患頻發,興修水利本是民心所向,可今日傳來的訊息,卻是負責督造的官員在途中遇襲,隨行的糧款被劫,連帶著發放給百姓的糧種,也被燒了大半。
“這些人,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沉不住氣。”沈清辭放下手中的硃筆,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顧長淵剛從禁軍統領府趕來,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微涼。他接過沈清辭遞來的文書,目光掃過那幾行觸目驚心的字跡,眼底瞬間騰起殺意:“是靖安侯的手筆。江南一帶,本就是他的勢力範圍,那名督造官員,是你親自提拔的寒門士子,斷了他的財路,他自然要下狠手。”
話音未落,蘇文彥匆匆推門而入,臉色凝重得近乎發白:“清辭,顧大人,出事了!通州那邊傳來訊息,守舊同盟暗中煽動百姓,說新政減免賦稅是假,實則是要加收人頭稅,如今百姓群情激憤,已經圍堵了通商署的分署,連帶著我們派去的宣講士子,也被扣押了!”
“煽動民心?”沈清辭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寒光閃爍,“他們倒是會挑時候。新政剛推行三日,根基未穩,就想著用這種卑劣手段,攪亂局麵。”
顧長淵將文書拍在案上,沉聲道:“通州知府是李嵩的門生,此事定然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我這就調派禁軍,連夜趕往通州,解救被扣押的士子,平息民憤。”
“不可。”沈清辭抬手攔住他,語氣篤定,“你若此時調兵,恰好中了他們的圈套。他們巴不得你動用兵權,然後在朝堂上參你一本,說你濫用職權,鎮壓百姓。到那時,聖上即便再信任你,也會生出猜忌。”
“那我們該如何?”蘇文彥急得團團轉,“那些士子危在旦夕,百姓被矇在鼓裏,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沈清辭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案頭的一幅輿圖上,指尖緩緩劃過通州的位置:“通州百姓素來淳樸,之所以會被煽動,不過是因為聽信了謠言,覺得新政會損害他們的利益。解鈴還須繫鈴人,要平息民憤,得先破了他們的謠言。”
她轉身看向蘇文彥,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文彥,你立刻挑選十名口齒伶俐、深得民心的寒門士子,帶上我們準備的糧種和賦稅減免的告示,星夜趕往通州。記住,隻許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不許與百姓發生任何衝突。”
“那被扣押的士子……”
“我自有辦法。”沈清辭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陣輕響,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閃了進來,單膝跪地:“閣主,顧大人,通州知府府邸的佈防圖,已經到手。另外,我們查到,李嵩的親信,昨夜秘密潛入通州,帶來了一批金銀,正是用來煽動百姓的。”
顧長淵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乾得好。”
這黑影,是沈清辭一手建立的情報網成員,遍佈天下,平日裡隱於市井,關鍵時刻,卻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沈清辭走到黑影麵前,俯身低語了幾句,黑影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重重點頭:“屬下明白!”
待黑影退去,顧長淵纔看向沈清辭,沉聲問道:“你打算用計?”
“兵不厭詐。”沈清辭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們想玩陰的,那我就陪他們玩玩。顧長淵,你明日一早,照常上朝,靜觀其變。我倒要看看,靖安侯和李嵩,還有什麼後手。”
與此同時,靖安侯府的密室裡,燭火搖曳,映照著靖安侯那張陰鷙的臉。
李嵩坐在一旁,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侯爺,通州那邊的訊息,已經傳回來了。百姓群情激憤,通商署被圍,沈清辭派去的人,也被我們扣下了。明日一早,我就在朝堂上參顧長淵一本,說他縱容沈清辭推行新政,惹得天怒人怨。”
靖安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中卻冇有半分笑意:“這還不夠。沈清辭那丫頭,心思縝密,定然不會坐以待斃。我們要做的,是斬草除根。”
他放下茶杯,從袖中掏出一枚淬了毒的銀針,放在桌上,銀針在燭火下,閃爍著幽藍的光芒:“通州那邊,安排一個死士,混在百姓之中,伺機刺殺被扣押的士子。到時候,把臟水潑到顧長淵身上,說他是為了滅口,纔派人刺殺。如此一來,沈清辭和顧長淵,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李嵩看著那枚銀針,眼中閃過一絲懼意,隨即又被貪婪取代:“侯爺英明!隻要能扳倒他們,我們就能重掌朝堂!”
靖安侯冷笑一聲,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如同蟄伏的毒蛇:“沈清辭,顧長淵,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你們以為,憑著一份《興國十策》,就能撼動我們百年的根基?簡直是做夢!”
夜色漸深,一場無聲的較量,在京城的上空悄然展開。一方是銳意革新的誌士,一方是頑固守舊的勢力,暗刃相向,風波迭起。誰能棋高一著,誰能笑到最後,無人知曉。
唯有清辭閣的燭火,依舊明亮,如同沈清辭眼中,那永不熄滅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