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過半,賓客們大多已有了幾分醉意。廳內的絲竹之聲依舊悠揚,舞姬們的舞姿也越發曼妙,可沈清辭卻覺得有些疲憊。她藉著更衣的名義,悄悄離開了正廳,沿著迴廊,緩步走向了清辭閣的頂層露台。
露台之上,夜風微涼,吹散了她身上的酒氣。憑欄遠眺,京城的萬家燈火儘收眼底,遠處的皇宮,在夜色中宛如一頭蟄伏的巨龍,莊嚴肅穆。沈清辭靠著欄杆,閉上雙眼,任由晚風拂過她的臉頰,心中的煩躁,也漸漸消散了幾分。
“一個人躲在這裡吹風,倒是愜意。”一個溫潤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
沈清辭睜開眼,回頭望去,隻見蘇文彥手持一盞清茶,緩步走了過來。他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目光柔和地落在她的身上。
“文彥,你怎麼也上來了?”沈清辭微微一笑,側身給他讓了個位置。
蘇文彥走到她的身邊,將手中的清茶遞給她:“看你臉色有些疲憊,便猜到你會來這裡。喝杯清茶,醒醒酒。”
沈清辭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瞬間驅散了口中的酒意。她看著蘇文彥,輕聲道:“今日多謝你了。那首《鳳棲梧》,真的很好聽。”
蘇文彥的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你喜歡就好。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與你說。”
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了幾分,目光也變得認真起來:“清辭,清辭閣的義塾章程,我已反覆修訂。日後,我想辭去國子監的職務,來清辭閣主持義塾的教務。”
沈清辭聞言,不由得愣住了:“辭去國子監的職務?文彥,你可知國子監的職位,多少人求之不得?”
蘇文彥點了點頭,眸中帶著一絲堅定:“我知道。可國子監的束縛太多,我想做的,是讓更多的寒門子弟,有機會讀書識字,有機會改變自己的命運。而清辭閣的義塾,正是我實現理想的地方。”
他看著沈清辭,眼中滿是期待:“清辭,你願意讓我留下來嗎?”
沈清辭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心中湧起一股感動。蘇文彥本是名門之後,才華橫溢,若是留在國子監,前途不可限量。可他卻願意放棄這一切,來幫助她實現濟世安民的理想。
“我當然願意,”沈清辭點了點頭,聲音柔和,“有你主持義塾的教務,我再放心不過了。隻是,委屈你了。”
蘇文彥搖了搖頭,笑了起來:“能與你並肩作戰,何來委屈之說?”
就在這時,露台的入口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陸景曜大步流星地走了上來,他的臉上帶著幾分醉意,手中還拿著一個酒葫蘆。
“清辭!原來你在這裡!”陸景曜走到她的身邊,一把攬住她的肩膀,酒氣撲麵而來,“我找了你好久!來,陪我喝一杯!”
沈清辭皺了皺眉,輕輕推開他的手:“景曜,你喝多了。”
陸景曜卻不肯放手,他看著沈清辭,眼中帶著一絲灼熱的光芒:“我冇喝多!清辭,我有話要對你說!”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幾分激動:“清辭,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我知道,我這個人,粗枝大葉,不如顧長淵沉穩,不如蘇文彥儒雅,可我對你的心,是真的!”
他的話,如同驚雷一般,在沈清辭的耳邊炸響。她看著陸景曜眼中的深情,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漣漪。陸景曜對她的好,她一直都知道。他總是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挺身而出;他總是用他那笨拙的方式,默默守護著她。
可她,卻從未想過,他對她的情誼,竟然是男女之情。
“景曜,你……”沈清辭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蘇文彥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輕輕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露台,將空間留給了他們兩人。
陸景曜見蘇文彥離開,眼中的光芒更盛。他抓住沈清辭的手,語氣急切:“清辭,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知道,你現在一心都在清辭閣上。沒關係,我可以等!等你什麼時候累了,什麼時候想找個依靠了,我陸景曜,永遠都在你身後!”
沈清辭看著他眼中的執著,心中五味雜陳。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低聲道:“景曜,謝謝你。隻是,我現在……”
“我知道!”陸景曜打斷了她的話,臉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談兒女私情。沒關係!我會等!我會用我的行動,證明給你看!”
說完,他舉起手中的酒葫蘆,一飲而儘,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露台,隻留下一個灑脫的背影。
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她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燈火,隻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夜深了,風大,彆著涼了。”一個沉穩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
沈清辭回頭,隻見顧長淵不知何時走了上來,手中還拿著一件披風。他走到她的身邊,將披風輕輕披在她的肩上,動作溫柔。
“長淵,”沈清辭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疲憊,“你怎麼也上來了?”
顧長淵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見你許久未歸,便上來看看。方纔陸景曜的話,我都聽到了。”
沈清辭的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神色:“讓你見笑了。”
顧長淵搖了搖頭,輕聲道:“他是個直性子,有什麼說什麼。其實,不止他,我……”
他的話,忽然頓住了。他看著沈清辭的眼睛,眸中帶著一絲深邃的光芒,彷彿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
沈清辭看著他眼中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一跳。她知道顧長淵想要說什麼,可她卻不敢聽。她連忙轉移話題:“長淵,今日你送我的禁軍佈防圖,我很感激。隻是,這份禮物太過貴重,我……”
“我說過,清辭閣的安危,由我來守。”顧長淵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堅定,“清辭,你不必覺得有負擔。我做這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
他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我知道,你心中裝著的,是天下蒼生,是大靖的萬裡河山。我不會逼你,我隻會在你身後,默默支援你。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沈清辭看著他眼中的深情,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顧長淵是最懂她的人。他懂她的抱負,懂她的理想,也懂她的苦衷。
就在這時,露台的入口處,又傳來了腳步聲。蕭煜緩步走了上來,他的手中,拿著一支玉笛。
他看著沈清辭和顧長淵站在一起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冇有上前,隻是靠在露台的另一側欄杆上,吹起了玉笛。
笛聲悠揚,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在夜空中迴盪。
沈清辭看著蕭煜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感慨。她與蕭煜之間,有著太多的恩怨糾葛。他們曾是敵人,曾兵戎相見。可如今,他卻淪為階下囚,隻能在這夜色中,吹奏著憂傷的笛曲。
顧長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蕭煜的身影。他輕輕歎了口氣,低聲道:“他也是個可憐人。”
沈清辭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夜風微涼,笛聲悠揚。露台之上,四人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寂寥。他們各自懷揣著心事,各自訴說著衷腸,卻又都在這份情意之中,猶豫不決。
沈清辭知道,這場露台邀約,註定是一場意難平。而她與這四位男子的命運,也早已交織在一起,再也無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