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聽到這個名字，無相怔忡了一瞬，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漸漸浮出了水麵，就似湖麵般蕩起了圈圈的漣漪。
在他還無意識的時候，這個名字就從他唇邊呢喃出聲，“小七……”
紅塵輕輕歎息一聲，“是啊，小七，那個比你我兩人都要勇敢的小七。”
‘勇敢’二字撥動了無相的心絃，帶來的是一陣沉默。
“小七死的那年那日，也是這樣的冬日，飄雪的季節……”紅塵的聲音極輕，輕到被風一吹就散掉了，若有若無，但卻重重的砸在了無相的心裡。
這一句話，讓無相的手無意識的輕微顫抖了起來，唇不可察的微微抽搐著，似是有什麼東西要破殼而出。
“她是你我帶出來的，也算是我們半個弟子了吧？”輕飄飄的一句問話，半晌才換來無相的一個迴應，“是。”
紅塵唇角微微勾出一個弧度，這弧度極淺，轉瞬即逝。
“我們原本都以為她是我們打造的最完美的殺人工具，但卻忽略了一點，越完美，破綻就越明顯。”歎息聲傳來……
無相臉色變得極難看，拳頭驀地攥緊，狠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紅塵，你說這些做什麼？”
無相再睜開眼時，眼中帶著探究，聲音帶著懷疑。
紅塵眼睫低垂，澀然道：“隻是這一刻有了兔死狐悲的同感而已。”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無相眼中一震，呼吸停滯了少頃，尾音帶著些許的輕顫。
紅塵抬眼靜靜地看向無相，“我在想或許我要步她的後塵了。”
無相瞳孔猛縮，直接上前一步，聲音驀地提高，“你說什麼！”
紅塵微微一笑，“無相，我有時做夢會夢到她死的那天……”
話語未完，便已停頓，片刻後，“你呢？”
“夠了！”無相心頭湧出煩躁，“你說這些乾什麼！”
紅塵輕輕歎息一聲，“現在不說，或許就冇有機會再說了。有些話啊，藏在心裡，反而越發濃烈了。”
無相咬牙，他該立刻讓紅塵停下來，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可偏偏說不出口。
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話，才能止住紅塵不再說下去。
無力感以至於心頭的煩躁感怎麼也甩不掉。
“小七啊……我們培養出來的孩子，被我們兩個人聯手殺手了。”
無相身體一僵，腦海中不可抑製的浮現出了小七臨死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中的情感複雜到他也無法解讀，或者是不敢解讀，每每那一眼出現在腦海中時，他總是會直接將這記憶甩離。
不能否認的是，這是他一直在逃避且又無法忘記的眼神。
無相又如往常習慣性的想將那眼神驅離，但這次卻失敗了，這樣的眼神如影隨形，如跗骨之蛆一般。
紅塵看向無相，眼神哀慼，“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
無相心中一緊，隻覺紅塵後麵說出來的話是危險的，他不該聽的，可卻還是緊著喉嚨，問出，“什麼事？”
紅塵麵上浮出哀傷之色，那唇角勾出的弧度，讓這哀傷之色多了幾分淒苦。
“小七死的時候，身體裡還有另外一個微弱的心跳。”
無相隻覺猶如重擊，直擊得他頭腦有瞬間的暈眩，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臉色異常難看，“你說什麼……”
紅塵說道：“當時的她有了身孕，不過這也冇什麼，不過是個未成型的生命而已。我們也不是冇有殺過。”
紅塵說這話時，異常冷漠無情，同剛纔的帶著哀傷聲調成了兩個極端，詭異莫名。
但無相毫無察覺，全身都在顫抖著，他猛地抬眼看向紅塵，眼中出現狠意，“你為什麼要說！為什麼要說！”
“照你的理念，斬草要除根，以防後患不是嗎？”紅塵冷冷嗤笑一聲，眸色深了深，話帶譏諷，“難道當時告訴你她有了身孕，你就能不殺了？”
無相回身一僵，眼中的戾氣儘退，聲音帶著些許的不肯定，“我……”
紅塵說道：“我們倆這一雙手，殺了多少人，你數得清嗎？那些幼子，嬰孩又有多少？你算過嗎？”
一連串的質問，讓一向冷酷無情自稱的無相臉色也越發難看起來，甚至也覺得這樣的質問有點……殘忍。
他很想讓紅塵住口，因為這些問題，他一個也回答不出來，或者是根本不想回答。
但是紅塵毫無住口之意，反而變本加厲，“無相，你以為你是冷酷鎮定的人嗎？你不是，你是麻木的人！”
“你纔是那個根本無法麵對殺孽的人，所以你讓你自己活得冇有感情，懼怕感情。”
“小七的死，你若真的不在意了，為什麼她每年祭日的時候，你總是要不見蹤影？”
“你平日裡殺人，都是乾脆利索，為什麼殺小七喜歡那個人的時候要多加折磨？”
無相火氣猛地爆發出來，狠狠攥住紅塵的雙肩搖晃著，“你給我閉嘴！”
紅塵哈哈笑出聲，“真相被戳破有時候殘忍，是因為你的懦弱！”
無相兩隻手猛地一頓，隨後掐上了紅塵的脖子，眼中陰鷙之氣，猶如血般濃稠。
紅塵卻一點都不懼，反而笑的更加肆意，這笑聲在寂靜空曠的山頂，顯得駭人異常。這笑聲讓無相手慢慢落了下來，隻緊緊盯著紅塵在發抖。
紅塵還在笑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分不清是悲還是喜。
這樣的笑聲那麼駭人，就似癲狂的瘋子。
但無相卻在這樣的笑聲中漸漸安靜了下來，眼中不再是平素冷漠的樣子。
眼中多了幾分茫然，痛苦和深深的疲憊。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聲音停了下來，帶著幾分淒厲，“無相，你就是個懦弱的王八蛋！”
無相大聲吼道：“我不是！”
紅塵哈哈一笑，“無相我告訴你，老孃今天叛出生死組織了！”
無相抬手一巴掌打向紅塵，一聲脆響將紅塵的臉打得偏向一邊，登時唇角流血，白皙的麵容紅了一片。
“你敢！”
紅塵冷嗤一聲，直接抽出腰間的短劍，毫不猶豫的直接扔給無相。
“打不過你，我認死！用老孃自己的短劍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