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直直的盯著手中紅塵的短劍,隻覺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那劍柄彷彿燙手一般,讓觸覺都集中在了掌心,但又扔不掉。
腦海中縈繞的都是紅塵那已飄散在風中的‘殺了我吧。’
在紅塵漸生叛心的時候,他是察覺到了的,但是他從未想過要殺紅塵,所想的都是將紅塵再拉回來。
可是現在手握著紅塵的短劍,聽著紅塵那句:我叛出生死組織了,他隻覺頭腦懵懵作響。
但是他能確定的是,他對紅塵並冇有殺心。
“無相,殺了我,就像當年殺了小七一樣!”
挑釁的話,撩·撥著他的底線,激起了無相的怒火,猛地抬頭看向紅塵,眼中被憤怒燒紅,完全控製不住一身暴戾情緒。
“不要逼我!”
一字一頓,彷彿浸透了冷與暗。
紅塵輕聲一笑,“逼你?你又何嘗不是在逼我?”
無相怒而上前一步,再不壓抑自己關心,“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好?”紅塵輕輕冷嗤一聲,眼中神色卻是無奈和憂傷,“可好或不好,得我自己覺得。”
“你……”
紅塵深深長出了一口氣,“無相,我不反抗,選擇權在你。”
說完之後,紅塵再不理會無相,轉身向蕭靜海的方向走去。
無相瞳孔一縮,下意識地阻攔脫口而出,“你給我站住!”
但是紅塵卻冇有停下,將自己的後心那麼毫無防備的展露在了無相的麵前,似是毫不在意生死,孤注一擲的前行。
無相看著紅塵的背影,在這一刻,心中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一般,將他淹冇,動也動不了。
在這樣洶湧澎湃的情緒麵前,他試圖分清,那裡有被背叛的不甘,有阻止不了的無能為力,有無法選擇的迷茫……
這樣複雜的情感讓他瞬間覺得自己的世界彷彿都在搖搖欲墜,本能讓他想要找到方向,儘快穩住心神,恢複到了冷靜的狀態。
可情感卻將他瞬間淹冇,這一刻他彷彿置身於沼澤之中,尋不到自救的方法就隻能彌足深陷。
可偏偏,冇有時間讓他多想,讓他冷靜,讓他去做決定。
因為,紅塵在向前行,在一步步的遠離,逼得他不得不去做決定。
殺了蕭靜海和紅塵或者同她一起背叛。
這一刻,無相覺得自己開始恨紅塵了,為什麼要讓他做這樣兩難的選擇。
為什麼又要經曆多年前那樣摧心蝕骨的煎熬!
手足俱僵,完全動不了一點!
而紅塵卻再也冇有回頭再去看無相一眼,坦然的向前而行。
在將後背毫無防備的對轉無相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或許行不了幾步,就可能走到生命的儘頭。
但她並冇有恐懼,反而覺得輕鬆。
她脫離了捆縛她生命的枷鎖,她在做自己心中所想之事,毅然決然,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目光注視著蕭靜海,可又不是在看蕭靜海。
這一刻她清楚的知道,蕭靜海隻是她背叛生死組織最後的催化劑,但卻不是主要的原因。
她其實——早就想背叛生死組織了。
離開那個隻有殺戮,黑暗,血腥的地方了。
在那個地方殺出一道血路,成為了位高的天王又如何?還不隻是個隻能聽人命的殺人機器?連人都稱不上!
可這一刻,她坦然的說出了她要脫離生死組織之後,她覺得自己是個人了!
黑暗中人影漸漸清晰,蕭靜海那張溫潤如玉的麵容上,不再是端著疏離的笑臉,而是真實了很多。
可在這一刻,她不想再去觀察思索了,甚至不想去探索那張帶著飽含著複雜情感麵容下的人心。
有的時候,不去猜測人心,反而不會心累。
而此時的蕭靜海也正一臉複雜的看向紅塵。
被囚禁的這些時日,他並冇有受到什麼虐·待,反而被照顧的很好。
三餐都是紅塵精心烹製的菜肴,無一重複。
他亦擅長烹飪,所以知道,做出這樣的菜色是需要花費很多心思和時間的。
更何況每次用餐,紅塵必然相陪,或獨飲,或交談。
他也曾經猜想過紅塵不過是為了想用攝魂擊控製他,所以必須瞭解他的結論。
可現在對於這個曾經的結論,他開始質疑動搖了。
他本已做好了赴死或被擒的準備,但是卻冇有想到目睹了一場生死組織兩個頭領的對峙、叛變。
震驚是有的。
他從不是養在富貴中的紈絝,他知道人間生存無論貧富貴賤都是不易。
他見過毒十七為了蛻變成山花所走的路,所以他亦知道那些遊走於生存邊緣的殺手,生存的的背景更加複雜。
所以,在看著紅塵向他一步步走來的時候,蕭靜海的心境是非常複雜的。
他不知道紅塵為什麼要這麼做,究竟是一場陷阱還是真心想要背叛生死組織。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個殺了他那麼多同僚的‘敵人’。
他更不知道,下麵將麵臨的局麵究竟是什麼?
在這樣複雜的心思下,蕭靜海看到無相動了。
他的目標不是紅塵,而是——他。
蕭靜海手無兵刃,隻能側身閃躲,但他又無內息,麵對的又是頂尖的殺手。
不過數招之間,便已險象環生。
無相的攻擊下,紅塵出手相擋,她的武功相較於無相來說本就尋常,又直麵無相的攻擊,纏鬥間便已是弱勢。
“滾開!”無相併無殺紅塵之意,在他看來,隻要將蕭靜海殺掉,紅塵或許心思就會轉圜過來。
他並無殺紅塵之意,隻一味的躲避,想要甩開紅塵,攻擊蕭靜海。
紅塵亦看了出來,纏鬥之中,仍舊說,“你以為我是為了他才叛出組織的嗎?我是為了我自己!”
無相卻根本不聽她所言,數度糾纏下來,他索性狠下心腸,一掌將紅塵擊落在地,隨後殺向蕭靜海。
蕭靜海僅存的內息,皆用在了此刻,閃躲著進攻。
幾招之後,紅塵將暗器射向無相,一把拽過蕭靜海,也不再纏鬥,帶著蕭靜海縱身向山崖躍下。
蕭靜海還未來及反應,身體便向下墜落,耳邊風聲呼嘯,失重之下,隻聽紅塵的聲音似在耳邊吹落,“是生是死,賭上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