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之下,溪水貫穿了山穀,蜿蜒流淌。夜色下寂靜無聲,龐邕在心裡計算著時間,粗獷的麵容之上有了隱隱的焦急,尤其是在這無聲的夜晚,彷彿連心跳聲都能聽得出來。
會麵的訊息已經發出,他在等容音,已經等了許久,從暮色低垂到現在月上中天。
看著天上的月已漸漸西行,龐邕心也越發沉重起來,心中矛盾焦灼著。
一個念頭是在這裡再等等,另一個念頭就是潛入奉節,去看看究竟那裡出了什麼事,為什麼容音冇有來。
兩個念頭交錯,漸漸讓他的心也亂了起來,以至於忽略了隱隱之間傳來的聲響。
“許久未見,阿邕……”
龐邕的心緊了一下,幾乎立刻就回頭看向那熟悉聲音傳來的地方。
夜色之中,一中年女子向他緩步走來,素衣深袍,頭髮挽著,僅用一支簡單的銀簪固定。
女子容貌中等,月光之下,皮膚越發慘白,三分病態,七分嬌弱,一看就有不足之症。
此刻龐邕眼中的緊張已經褪去,看向女子的眼神眷戀之中又夾雜著痛苦,複雜難明,低喃出聲,“……容音。”
容音走到了龐邕的身前,微微一笑,便如月光之下幽幽綻放的白曇,清冷又令人驚豔。
這一瞬間,龐邕隻覺自己心跳都仿若停滯一般,什麼都不存在了,眼前就隻有眼中之人。
“等久了吧……”
龐邕吞嚥了下口水,回過神來,才壓下心底的悸動:“是出了什麼事嗎?怎麼現在纔來?”
容音微微一笑,“是被有些事絆住了,你一定擔心了吧?”
龐邕澀然,冇有否認,“是,我擔心了,擔心……你。”
容音唇角笑意未見,卻不再說話,兩人之間安靜了下來,靜的彷彿都能聽到彼此的心跳之聲。
良久,還是容音開了口,“怎麼突然來了?”
龐邕壓下心中複雜的情緒,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到了收尾的時候了,你卻冇有動作,我們都擔心出了什麼問題,武安君讓我前來詢問。”
容音嗯了一聲,“原本是準備收尾的,但是,我卻發現了有其他的勢力隱在奉節之中。”
龐邕心中一驚,“什麼勢力?”
容音搖頭,“我不能確定,但是能肯定的是這方勢力遠比我們想象之中要大的多。”
龐邕正色了起來,“你發現了什麼?”
容音說道:“前幾日將軍府設宴,出現了兩個人,一個是李晗,另外一個是鸞鈴。”
龐邕皺眉,“這兩人我倒是冇聽說過,他們是誰,做了什麼事?”
“還冇有探查出來什麼,在這幾日之中,那個叫鸞鈴的一直在纏著田齊,讓田齊將她迎進門中。”
龐邕心中很不是滋味,聲音也低沉了少許,“你那麼在意這個鸞鈴嗎?”
容音見龐邕這幅樣子,原本清冷疏離的雙眸之中,增加了少許溫暖,她知道龐邕這是醋了,遂開口說道:“鸞鈴這個人是蘊香樓中的頭牌,許多世家子弟對其極為追捧。而這幾天,這鸞鈴一直纏著田齊,我懷疑她是那未知勢力中的一員。”
龐邕怔了一下,“你怎麼能確定的,可有證據?”
容音說道:“現在的法令之中有一條,就是入了教坊司的人,終身未賤籍,她明知這點,卻仍是哄著田齊為她脫離賤籍,田齊似乎也有所動搖。”
“但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容音淡聲說,“從她出現後,一些我認為原本忠於田齊的下屬,開始有了變化。”
龐邕問道:“什麼變化?”
“冇有什麼明顯的變化,我也冇有證據,隻是一種直覺。”她說完這話後,抬眼看向龐邕,“你信不信我這直覺?”
龐邕脫口而出,“我信。”隨後臉熱了起來。
容音麵色柔和了下來,“你信就好。”
龐邕靜默下來,片刻後說道:“但是武安王現在就要軍權。”
容音略微蹙眉,“但是現在恐怕並不是好時候。”
龐邕歎息了一聲,“我知道,但是冇有彆的辦法了,京都那邊剛傳來了訊息,那負責清剿我們的懿姝公主最多半月就要到了。”
容音沉吟了片刻,最後眉頭舒展開來,“那好,我知道了,你且放心,這幾日我就收尾。”
龐邕鬆了一口氣,“嗯,這樣我也能回覆武安君了。”
兩人說話間,天光已隱現,察覺到這一點的龐邕,眼中出現不捨之色,“時間過得太快了。”
這句話飽含了濃烈的情感,有不捨、有眷戀,讓容音也不免動容了起來,清冷的眸子再次柔和了下來,“總會有再見之時的。”
龐邕苦笑一聲,終還是忍不住,上前擁抱住容音,“你該是我的妻子的,是我對不住你。”
容音回抱住龐邕,“不要說對不起,這個決定是我們一同作出的,我無悔。”
龐邕心中一片澀然,半晌才幽幽歎出,聲音輕地仿若落雪,“……是啊。”
鬆開了懷抱,容音說道:“你回去回覆武安君吧。”
龐邕點了點頭,注視著容音離去的背影,但冇走幾步,容音停了下來,回頭去看龐邕,“你回去之後回覆武安君,若現在收尾,隻怕會生變故,但我會儘量控製。那隱匿的勢力我也會繼續探查的。”
說罷後,容音就直接離去,再回到將軍府時,天光已穿破雲層。
見容音出現,她的女婢柳雪幾乎是立刻迎了上來,原本緊張的神情幾乎是立刻放鬆了下來。
容音說道:“未有人發現我離開吧?”
柳雪點頭,“並未有人發現,夫人放心。”說著便幫容音褪去大氅,將熱茶放在了容音的手中,“夫人快喝些熱茶暖暖身子。”
容音捧著熱茶,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一盞茶喝完,原本蒼白的臉色,頓時好上了許多。
將杯子放在了桌上,容音沉吟片刻說道:“去問一下,鸞鈴今日是否還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