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飲了一口酒,冇有立刻回答,怔怔地看著窗外,半晌才說道:“謝謝你讓我明明白白的活著……”
她說這話時,聲線低沉,帶著幾分悵然。
沈晏聽聞此話,一時不解,便低頭去看懿姝。
那昳麗至極的麵容此刻被酒意催發,染上了紅暈,雙眼迷離,憑空多了幾分奪人心魄的豔麗之色,但偏偏一雙淡色的眸中,多了幾分愁緒與落寞。這樣的情態是沈晏從未見過的,一時間,竟移不開眼目。
片刻後,他收斂了心神纔去細想懿姝的話,“可是又想到了前世?”
懿姝對前世的事一向不喜多想多提,隻淡淡嗯了一聲,就說道:“這一年來過得也可以說是驚心動魄了,若論艱難比前世更甚,痛楚亦不少,但總算明明白白的活著了。”
說罷後,懿姝微微一笑,但這笑意更像是無聲的歎息。
沈晏知道是元傑、舞陽的事刺激了懿姝的痛處,他帶懿姝來喝酒就是想給她幾分愁緒。
現在聽聞懿姝這麼說,就知她想通了一些,就將人往懷中帶了帶,“連心,我會總陪你的。”
懿姝眼眶熱了熱,忽地心痛起來了,可還是低笑一聲,“好!我們總相伴。”
說完後,將壺中剩下的酒一飲而儘,又取了一壺酒,痛飲了一番之後,從沈晏懷中坐起,直直地看向沈晏。
那迷離的醉眼中,帶著幾分清明,幾分悲痛,幾分惘然,幾分擔憂……
“沈晏!你說以後我會不會一點點變成像父皇那般的人?會疑心、會算計、會用陰謀隻為達到目的?”
沈晏撫上懿姝的眼尾,眼生憐惜,“你在害怕,害怕自己變成你最不喜歡的那種人……”
懿姝神色黯然,語聲沉啞,“是,我在害怕……”
“說出來。”音線溫柔,帶著幾分誘哄的意味。
“我怕突破了底線後,我會慢慢習慣用計謀算人,會慢慢覺得這就是合理的。”
懿姝苦笑一聲,“是不是很矯情虛偽?我都已經準備這麼做了,還在這裡發泄,想為自己找個藉口?”
懿姝舉起酒壺痛飲一番之後,“以前不是冇有人勸過我,與其被動捱打,不如先下手為強,杜絕後患。我冇有一次同意的,那時候我堅守住了。”
沈晏溫聲說,“那是因為你心地純善,從不願做出傷害彆人之事。現在我認識的你還是如此,若是換成他人去做,怕是更狠,不要了大皇子的性命必不會罷休。”
懿姝自嘲道:“你不必安慰我,我知道我要改變自己,才能變得更強大,才能保護你們,可這改變真的很痛苦。”
沈晏將懿姝摟住懷中,“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連心,會過去的。”
懿姝在沈晏懷中,語氣中帶著疲憊,“我不想失去自由和率性,也不想去算計彆人,也不想傷害彆人。但現在,我卻不得不這麼做。”
沈晏默然,歎息一聲,“連心不必憂慮,我會守著你的,不會讓你變成你最討厭的人。”
懿姝緩緩閉上眼睛,將下巴擱在沈晏的肩膀上,“沈晏,我怕失去,我怕連累跟隨我的人,我怕我會一點點的向權利妥協,做些我不想做的事情,我會一點點的變得麵目全非……”
沈晏輕輕地拍著懿姝的後背,卻並未說些什麼,因為他自己就知道,懿姝現在所說的隻是冰山一角。
要做個真正的帝王,從來不是件簡單的事,懿姝現在所說的也隻不過是冰山一角。
帝王會善用人心,要有手段,掌控平衡之道,要有分辨之心,能辯忠奸善惡,甚至為了掌控朝局平衡,不得不打壓忠臣良臣……
沈晏一點點的聽著懿姝說著,直到聲音漸止,才輕聲說:“彆怕,我總會陪著你的。”
……
齊雲宗
武安君霍雲霄坐在主位上,眉頭蹙起,看著手中的密信,“還是查不到玉致的訊息。”
龐邕麵容沉肅,“武安君,這段時日,齊雲宗已有數例人員請辭書,都是極為忠心宗主之人。”
孟極冷哼一聲,“豈止?也有幾個分部上報人員失蹤的訊息,而這些人也是忠心宗主之人。武安君,這裡定然有內情。”
武安君眼睛半眯,無端透露出危險。
他的這個外甥費致執意要跟著懿姝,不願幫他起事,已經讓他震怒了。
在費致保證不會參與到他與懿姝的爭鬥中,他才勉強妥協。
但是現在一些不同以往的異狀不得不讓他心生警惕。
龐邕:“武安君,我們也要做好防備,若是宗主支援了懿姝公主,將齊雲宗分化,隻怕對我們不利。”
孟極諷道:“懿姝公主?聽說狗皇帝給她封了武安王,要我說遲早有一天,我們得對上。”
龐邕看了孟極一眼,沉聲道:“我也認為這是有可能的事。”
孟極眼現狠色,“要我說就找人暗殺了這個公主,等她人死了,宗主必會回來。”
龐邕搖頭,“隻怕殺了她,宗主會同我們翻臉,更何況她武功不弱,不是那麼容易暗殺的。”
孟極冷嗤,“隻要計謀安排妥當,未必不能成功。”
與懿姝交手過的龐邕搖頭,“你可以試試,但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與她交手過,像她那樣的高手,很難能一擊而中。”
孟極有些不服氣,“我就不信了,武安君這事交給我,我來安排!”
一直沉著臉聽他們說話的武安君,良久方說,“孟極你與魏廖同去一趟京都,打聽玉致的下落,如果有時機,就動手殺了她!”
孟極一聽眼睛都亮了,連忙應聲,“是,屬下這就去辦!”
武安君看向龐邕,“你著人去探查各分部有無異動,若有異動,即刻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