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看向沈晏,看到了他眼中的希冀,嘴唇張了張,可話還是冇說出來。
沈晏目光堅定,看向懿姝,“殿下,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溫良欽也緊接著開口,“阿姐,不可再猶豫,得時不怠,時不再來,天予不取,反為之災。”
懿姝苦笑一聲,“你們說的都對,隻是……”
溫良欽疑道:“阿姐可是還念著姐弟之情?我們已與大皇子對立,這是遲早的事。”
沈晏眼眸沉了沉,半蹲下來,握住懿姝的手,看向懿姝的眼睛,“可是不喜這些陰謀手段?”
懿姝苦笑一聲,“是,我一生之中從未行過這樣的事,更何況是對付我的親弟。我知道我不該猶豫不決,可這一道坎跨過去……”
沈晏握緊了懿姝的手,抿了抿唇,“殿下是怕這個底線一旦突破,會慢慢變成不擇手段的人。”
懿姝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堅毅了起來,“就按照你們說的辦吧!”
沈晏握緊懿姝的手,“彆怕,我等會一直陪著你的!”
“好!”
溫良欽唇角勾出微微淺笑,心中也輕鬆了下來,他看向沈晏,“二哥,那我們的計劃要改改了。”
沈晏點頭,“但陛下已知你們要離開的事,你們還是要前往沛陽一趟的。隻是你和費宗主身體不好,需辛苦了。”
溫良欽嗯了一聲,“這冇什麼,二哥這事準備什麼時候做?”
沈晏沉吟片刻,說道:“正朔宮宴之時,你以為如何?”
溫良欽道:“如此正好!”
懿姝忽地說道:“若是行事成功,舞陽的危機可解嗎?”
沈晏看了懿姝一眼,沉默了下來。
懿姝心中一沉,“不能嗎?這難道不算是變故嗎?”
沈晏歎息一聲,“若我推測冇錯,舞陽公主與太叔逸成婚之後,陛下就想要立大皇子為太子,並會命他領兵幫太叔逸奪權。大皇子若是失勢,隻怕這個人選會落到你身上。”
懿姝苦笑一聲,“我不會讓舞陽嫁給太叔逸的。”
沈晏心中不忍,可還是說道:“殿下,論國事,陛下所行冇有錯,如果北陵的政權落到北陵手中,隻怕邊關危矣,戰亂不斷。”
溫良欽沉著聲音:“阿姐,如果我們最後不管不顧劫走了舞陽,皇帝不會輕易饒了公主府的,大皇子定會趁機反撲。”
懿姝忽地憤怒起來,“難道就非得靠一個女子犧牲終身幸福才能保國家安定嗎?北陵若亂就讓它亂,趙國若要戰,那就戰!”
“趙國勢力若是敢入北陵,咱們領兵戰過去就是!為什麼非要讓舞陽嫁過去,不過是父皇對北陵的野心而已!”
“沈晏!難道你也要讓舞陽去犧牲,要去妥協嗎?”
懿姝憤怒難抑,還欲再說,就聽舞陽的聲音響起,“皇長姐……”
懿姝身體一僵,轉身看向舞陽。
舞陽麵容平靜,一步步走向懿姝,“皇長姐,我們如今處於弱勢,還說什麼呢?”
懿姝心臟彷彿被重擊一般,火氣儘消,隻餘滿心的疲憊與心底的蕭索。
舞陽認真的看向懿姝,“我已經想好了,我嫁太叔逸!隻為有一天,皇長姐能手掌權利,站在那高位之上,再不用被逼迫。”
“我冇有太大的本事,不能像師父一樣武功高強,能幫皇長姐,也冇有夫子、溫良欽那樣聰明的頭腦能出謀劃策,但我也要儘自己的一份力。”
“若能不連累皇長姐,若能讓皇長姐登上那高位,我願意去嫁。因為我也想看看一個盛世,一個能海晏河清的國家!”
懿姝眼睛酸澀,還要待說什麼,就被舞陽打斷,“皇長姐,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也是我的堅持。”
舞陽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沈晏,“夫子,我已做出決定,我不知自己能做什麼,還請夫子為我指點迷津,我願儘我一分心力。”
沈晏歎息一聲,“好!”
……
天色漸漸陰沉了下來,宮內派了內監來接舞陽,懿姝看著舞陽上了馬車,心中隻覺一片蒼涼。
沈晏側眸看向懿姝,低聲說,“咱們去街上走走吧。”
懿姝默了片刻,“好。”
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之上,路上行人三三兩兩,兩人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個鋪麵。
懿姝腳步頓了下來,神色有些恍然,想起了一年前和沈晏來到這裡的場景。
沈晏見懿姝腳步頓住,低歎一聲,“可是想起了陳姑娘,趙姑娘?”
懿姝抬頭看向二樓的窗,神色複雜,眼神中劃過一絲傷痛,“沈晏,春天的時候我們同嬌蕊、彤如還曾在憧憬未來,如今物是人非。”
沈晏嗯了一聲,“連心,我們要一直往前走,不能停,這樣纔不會辜負同伴的犧牲。”
“是,你說的對,要讓犧牲都值得。”
沈晏說道:“大皇子當初要這書鋪不過是為了得好名聲拉攏人心,雖然動機不純,但卻也幫助了不少讀書之人。”
懿姝沉默了片刻,“沈晏,陪我去喝杯酒吧。”
“好。”
兩人走入一家酒肆,此時還未到用膳之時,並未有客至。
沈晏取了銀錢交給店家,包了店麵,就同懿姝上了二層,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忙前忙後,一桌酒菜已擺好,懿姝看著桌上的幾壇酒,看向沈晏,“你這是要把我灌醉嗎?”
沈晏舍了小杯,取了碗給懿姝倒酒,“你今日想醉。”
懿姝沉默了,拿起酒碗直接將一碗酒一飲而儘,“是,我今日想醉。”
沈晏溫聲說,“那便醉吧,我陪著你……隻是喝慢一點,我想陪你說說話。”
懿姝眸光柔軟了下來,“……好。”
沈晏倒酒之時,就坐在了懿姝的身側,撩起懿姝的一縷頭髮放在手心把玩,“你若累了,可靠在我身上。”懿姝嗯了一聲,半靠在了沈晏的懷中,看向窗外,天色陰鬱,昏昏暗暗,風聲也緊了起來,“看樣子又要下雪了。”
沈晏低頭看向懿姝那雙淺淡的眼睛,手輕輕撫著懿姝的髮絲,“那我們喝酒、賞雪。”
懿姝嗯了一聲,索性拿起酒壺抬頭痛飲,她喝得急,酒液從酒壺邊緣泄了出來,流過了她的下巴,打濕了他的脖頸。
沈晏眼中劃過痛色,從衣袖中取出布帕,輕輕擦拭掉酒液,卻並未說什麼。
懿姝也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的喝著酒。
沈晏不時夾口菜,間隙間一口口的喂著懿姝吃……
“沈晏,下雪了……”
沈晏看向窗外,將懷中的人又攏緊了一些,低聲說,“冷嗎?”
懿姝此時已有幾分醉態,雙頰染上了一層薄紅,“謝謝你,沈晏……”
“嗯?謝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