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
經過幾日的修養,皇後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但仍是虛弱。
懿姝去的時候,皇後正躺在暖閣中的軟榻之上,而封陽縣主正隨侍她身旁與她逗悶。
懿姝拜見了皇後之後,打量了一番,眼中有了喜色,“母後的氣色好多了。”
皇後微微一笑,便如雨後逢花,“確實好多了。”
她說著拉住懿姝的手,遲疑了下說,“你父皇給你賜婚了大理寺少卿沈晏,這婚事你可滿意?”
懿姝臉微微一熱,麵上未顯,聲音卻柔軟了下來,“沈少卿是良配。”
皇後也聽出了懿姝話語中的柔軟,心中的石頭落了下來,“那就好,原先你父皇同我說你們的事時,我還將信將疑呢。”
懿姝怔了一下,“父皇何時對母後說的?”
皇後想了下,說道:“春獵那會你父皇就說過你有喜歡的人了,一個月前纔對我說是沈少卿。”
懿姝心陡然一提,臉色微變。
她的母後不可能說謊,那麼她與沈晏的事原來在四月時就已被武成帝知曉。
想到此,懿姝心中生出危機感。
皇後見懿姝神色有異,疑道:“你怎麼了?”
懿姝連忙笑了一下說,“冇有什麼,對了母後,這幾日元康在公主府日常讀書玩耍,都很正常,母後放心。”
皇後輕輕歎息了一聲,“那你就多辛苦辛苦了。”
懿姝心一沉,應了一聲。
她問這話其實就是試探,以她母後的脾氣,定不會舍元康在宮外去住,可這會的態度無疑是她父皇已經同她母後溝通過了,下了決心不會讓元康回宮了。
兩人正說話間,簾子被撩開了,武成帝走了進來,懿姝急忙起身拜見。
武成帝揮揮手,“你們聊你們的。”說著就徑自走到一旁的椅上,斜斜靠著。
皇後也不在意,仍舊問懿姝些元康與她的日常,懿姝一一回答。
期間,武成帝也不說話,用手撐著頭,目光柔和的看著皇後。
因武成帝在的原因,懿姝還要分神注意武成帝,說話也謹慎了許多。
但是皇後卻仍如常一般,絮絮地同懿姝又說了許多話。
最後懿姝實在坐不下去了,便向皇後告辭。
皇後點頭說道:“讓封陽去送你吧。”
懿姝點了點頭,告退而出。
懿姝知封陽縣主有話同自己說,就同封陽去了她的住的小院子。
關上門,封陽縣主說道:“陛下待皇後真是真心,剛纔你們聊天時,陛下就一直含笑看著皇後,那眸光都能化成水了。”
懿姝嗯了一聲,“父皇一向珍愛母後。”
封陽縣主從匣子裡取出一個信封,交給懿姝,沉聲說:“這裡是皇後宮中人員名單,太後、大皇子、陛下的人都有,我都標註好了,還有一些不能確定的,我再觀察。”
懿姝聽聞後就打開來看,這一看就開始皺眉,“這還冇查完就這麼多人?”
封陽縣主嗯了一聲,“最近大皇子向皇後身邊安插了不少新人。”
懿姝眼睛半眯,看向封陽,“元傑的人可有做什麼?”
封陽縣主搖頭,“暫時冇查出來什麼。”
懿姝想起元傑身份的可異之處,心中生出警戒,“這些人要多注意。”
封陽點了點頭,“我會多注意的。事實上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妹妹可知津城長公主近況?”
懿姝搖頭,“聽聞她得了失魂之症?”
封陽給懿姝倒了一杯茶,“我聽了個傳聞,倒覺得有幾分真實性。”
“什麼?”
“津城長公主不是瘋了,而是被駙馬和宜昌郡主關起來了。”
懿姝說道:“真實性在哪?”
“津城長公主的駙馬原先被津城長公主壓得毫無存在感,現在受大皇子重用,又經常流連教坊花樓,有了不少相好的,可謂是春風得意。”
懿姝知道宜昌和津城長公主的關係,也知她與元傑的關係,聽了這話,不由思索起真實性起來。
如果津城長公主並不是真瘋了,那麼現在的境遇肯定不會好,若許之利益,說不準能得知以前的很多故往……
她這般想著,心中就一動。
封陽見懿姝思索也不打擾,見她抬眼看自己才說道:“大皇子的身份問題或許可以從此人入手。”
懿姝嗯了一聲,“確實有可行性,這事就交給我吧。對了,這幾日武德妃冇有找你麻煩嗎?”封陽縣主說道:“我又不傻,纔不去爭這後宮的權利,隻求不犯錯就好。”
懿姝歎息了一聲,“辛苦你,也難為你了。在這深宮之中,你現在可以說是孤立無援了。你的想法是對的,先保全自身,纔是上策。”
封陽縣主聽懿姝這麼說,隻覺心中又是暖又是喜悅,一雙鳳眼亮了起來,唇角勾起,燦如繁花。
“妹妹,你知道嗎?現在的生活雖然危險,但是卻讓我感覺有存在的意義。”
“我以前雖然享受榮華富貴,雖然肆意隨性,但卻空虛,我總是覺得自己就像是無根的浮萍。我需要有極致的熱鬨、刺激才能遮掩我繁華過後的蕭索。”
“現在的生活雖然危險,但卻讓我找尋到了生命的意義,讓我覺得我的每一天,我所做的每件事都有成就感,讓我覺得我是有用的,被需要的人。”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你冇有因為世俗對我的看法對我不屑一顧,反而欣賞我。都道士為知己者死死,我也願對你生死相隨!”
懿姝靜靜地聽著封陽縣主說話,心中感動,眼中眸光閃動,“要記得儲存自身。”
……
懿姝回到公主府時已是日沉月升,夜深人靜之時。
清冷的月光照在雪上,一片青白,懿姝揮手屏退了人,獨自走向自己的院中。
此刻她心中並不平靜,封陽縣主對她說的那句話:士為知己者死,我也願對你生死相隨,勾起了她的隱痛。
一句生死相隨,重若千斤。
因為這句話,她身邊的很多人為她而死……
痛嗎?
痛!
曲儲、趙彤如、陳嬌蕊……
一句話避無可避的讓她拉入了回憶的長河,不可承付的卻又不得不承付的生命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