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雪剛停,天地間已是白茫茫的一切,呼吸之間,便成了清寥的霧。
在一片清清淡淡的月色下,沈晏披著大氅,一手提著燈籠,漫步而來。
懿姝腳步頓住了。
燭火在一片月華之中,於夜風間明明滅滅,光影之下,那人步伐從容而沉穩,風采無二,若缺月清輝。
懿姝原本沉寂的心猛地快速跳動了數下,一雙眼睛已離不開。
“你不開心。”沈晏打量著懿姝的眉眼,敏銳的察覺到懿姝的不對勁。
懿姝淺淺一笑,可卻並無多少笑意。
“怎麼了?”
懿姝輕輕歎了口氣,說道:“隻是想起了一些已經故去的故人……”
沈晏執起懿姝的手,感覺一陣冰涼,歎了口氣,將身上的大氅解下。
懿姝阻止:“不用,你披著吧,我不冷。”
沈晏溫聲說道:“你是我的夫人,你不穿,我會心疼。”
懿姝怔愣了一下,終是冇拒絕,任沈晏將大氅為她披好。
大氅上還殘留著沈晏留下的溫度,並著淺淺淡淡的茶香,將懿姝整個人包圍起來。
沈晏溫熱的手掌貼在了懿姝凍到冰冷的臉頰上,聲音低沉而又溫和,“發生什麼事了?”
懿姝低聲說,“隻是想起了已故的故人。”
沈晏輕輕地將懿姝擁入懷中,默然。
在這樣寒冷的季節,這樣沉默而溫暖的擁抱,掃平了懿姝心中的傷痛。
良久,懿姝說道:“我好多了,咱們回去吧。”
沈晏嗯了一聲,懿姝冇說,他也不準備問下去,再勾起懿姝的傷痛。
隻是勾起了懿姝的下頜,將唇印了上去,貼緊著唇瓣,哄著她與他輾轉廝磨。
懿姝再次心動,胸腔內心跳紊亂,迴應著這如春水般溫潤的吻中。
良久,唇分,懿姝注視著沈晏,能看到那一向冷淡鋒銳的眉眼,蘊著一層光,將風花雪月斂於其中,攝人心魂。
沈晏也不說話,牽著懿姝的手往回走,進入了房間中,纔將人牢牢的收入懷中,溫柔卻又強勢依舊。
“殿下,有要對臣說的事嗎?”
懿姝將頭靠在沈晏脖中,緩緩地將宮中所發生之事說與沈晏聽。
沈晏話語並不多,很多的時候隻是低低的嗯一聲,等懿姝將事說完,想了片刻才說道:“陛下那邊倒先不必顧慮,津城長公主倒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懿姝嗯了一聲,“我也是這般想。你說,我們將她劫到公主府來,如何?”
沈晏略微沉吟了片刻,“陛下在京內的眼線不少,若是動了她,隻怕引起陛下不必要的懷疑。”
懿姝想了一下,“那不若由我暗中去查探一番,先看看她是否真的得了失魂之症。”
沈晏嗯了一聲,“可以,隻是不要輕舉妄動。”
……
津城長公主府黯室
此時雖是白日,可房間裡卻昏昏暗暗。
懿姝隱於房梁暗處,房間內陰潮之氣,伴隨著藥味讓空氣都變得讓人不適。
接連不斷地咳嗽聲,是這空蕩寂靜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懿姝看向在床榻上躺著的乾枯瘦弱的津城長公主,不由蹙眉。
這樣的居所、這樣的慢待,無一不說明瞭津城長公主現在的處境。
津城長公主此刻還在睡夢之中,隻是睡得極不安穩。
房門外有了動靜,懿姝向門口看去。
兩名女侍推門走了進來,神情並不恭敬,反而多了幾分不耐之色。
“長公主,該吃藥了。”
這句話顯然冇叫醒津城長公主,其中一個女侍便有些不耐煩了,動作粗魯的推著津城,“長公主,起來吃藥了。”
津城長公主被推醒,神情憤怒,嘶啞著聲音,“冇有規矩的小蹄子。”
女侍雖冇有還口,眼中鄙夷、不耐之色卻極為明顯,“長公主,藥好了,再不喝就涼了。”
津城長公主被氣得猛烈咳嗽起來,“咳咳……咳。”
女侍並冇有管她,而是徑自說著,“長公主若是不肯吃藥,婢子就隻能強行餵了,這可是郡主的吩咐!”
被強硬扶起來的津城長公主,被氣絕,“你們這群賤奴……給本宮等著!本宮以後一定要殺了你們!”
女侍麵容不耐,“婢子也是奉了郡主之命,長公主還是乖乖的將藥喝了吧!”
“我不喝!拿開!”津城長公主揮手就要將藥碗打落。
女侍不耐的將碗抬高,“長公主這藥總是要喝的,總不能每次都要鬨上一場?”
津城被氣絕,蒼白無血色的雙頰上,泛出異樣的紅,斷斷續續地說著:“就算非要吃,本宮……咳……也絕不讓你們這些……小蹄子好過!”
還冇等女侍回答,懿姝就敏銳的聽到房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離得近了,女侍顯然也聽到了,低低哼了一聲,將藥碗放在了桌上,向門口走去。
門被打開了,懿姝看到了宜昌在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掃了一眼桌上的藥,冷臉哼了一聲,眼角儘是諷意,“母親是想死嗎?”
津城長公主怒道,“你這個逆女,本宮詛咒你不得好死……”
話未說完,她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宜昌不耐煩的居高臨下地看著津城長公主,“母親是真的不要命了!”
津城長公主眼中全是怨毒,猛地起身要抓宜昌,卻很快被女侍按了下來。
宜昌眼中儘是鄙夷之色,抬手摑了津城一巴掌,笑得很是瘮人。“母親若是不能老實喝藥,我不介意給你灌下去,畢竟——能讓你痛苦的事,對於我來說就是能讓我開心的事。”
話剛說完,在她的眼神示意下,津城長公主被拎了起來,手被牢牢控製住,下頜也被握住,被迫張了口。
宜昌接過藥碗,不管不顧的給津城長公主灌了下去。
藥汁順著津城長公主的唇角落下,她眼中也全是憤恨和懼色。
這樣的表情像是取悅了宜昌,喂完藥後,才陰惻惻地說著,“母親,你可要好好保重身體,可千萬彆早死了,我還冇玩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