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連三的人跪了下去,哀求聲不止。
懿姝眼睛一酸,眼淚差點落了下來,她猛然吸了一口氣,高聲道:“你們這麼哭,我什麼都聽不到!你們一個個的說,我一個個的聽!”
“我家中原有田二十畝,交不上稅,就投獻給了趙家,契上寫了賣田一百二十兩,可我一兩都冇拿啊!可現在趙家讓我拿一百二十兩才能贖回,不然就要治我的罪,老天爺作證,我若撒謊就讓我斷子絕孫!”
“我家當家的不願贖回,就被關了起來,回來簽下了借據,可冇幾日就斷了氣。”
“我們真冇拿他們的錢啊!可他們說白紙黑字寫著的,說我們是刁民,冇人給我們作證啊!”
……
太陽漸漸西落,夜色一點點升起。
懿姝聽得心中悲涼,可百姓的訴苦還遠遠未止!
“各位,若是信我,就各自向後,後退十步,讓我領軍入城前去查證。你們所訴的冤,所承的苦,隻要屬實,該還地還地、該退錢退錢,我來為你們撐腰!”
她這話用了內息,她的話幾乎讓所有的百姓都聽到了。
見百姓仍然麵麵相覷不動,懿姝抽出自己的破玉鐧,“此乃陛下所賜,以此為證。”
她說完後反手用力一擲,破玉鐧直直被甩向城牆,插入牆體,發出嗡鳴。
這一下看愣了眾人,有人犯過晌來,吼道:“後麵的向後退一退!咱們給公主的兵士讓路!”
懿姝的話讓站在城牆上的陶淵陶泉也聽的清楚,兩人原本陰沉的臉黑到不能再黑。陶泉急了,“兄長,我說這事就是公主在後麵給我們下黑手,你就是不肯相信,現在好了!”
陶淵臉色也很難看,他是希望懿姝來這裡能給他解決事,但絕不是這樣解決的!
陶泉說道:“兄長,現在怎麼辦?”
陶淵冷著臉,“找人去京都報信給大皇子,怎麼辦?拖著辦!你現在帶人去通知那些官員,氏族,要想活命,嘴就給我繃緊咯!”
兄弟兩人正說著,兵已至城下,蕭靜海高聲道:“陶刺史,請開城門!”
“開城門!”
“開城門!”
陶淵很不想開,但無奈隻能吩咐下去,“開城門,迎接公主!”
他匆忙下了城牆,見到懿姝參拜之後,懿姝也不叫他起,而是吩咐:“陳龔,帶人以我的名義去將世家富戶的家主們儘數請至刺史府赴宴!願意來的客氣些。”
陳龔立刻拱手,“是,殿下!”
他立刻轉身,說道:“公主府的兵衛跟我走!”
陶淵駭然抬頭,“殿下,您這般做是一點都不顧及大皇子了嗎?”
懿姝一雙眼睛凜若冰霜,寒意徹骨,“同元傑何乾!你這話我聽不明白,你要說得再仔細些嗎?”
陶淵被懿姝身上沉重的威壓與那一閃而過的殺機激得一身冷汗,臉一點點慘白了起來。
心神也開始慌亂,不可能,他父親是禦史陶階,他是大皇子的心腹,公主冇道理對他會起殺機。
懿姝卻不管他,轉身對烏先生說道:“烏先生,勞煩你帶人將官員一併請到刺史府,用司隸處的牌子。”
懿姝又轉向陶淵冷哼一聲,“師哥,那位明珠夫人就勞煩你去請了。”
陶淵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
……
懿姝端坐在上位,猛地一拍桌子,“陶淵,你隻說百姓鬨事,那百姓鬨事的根源在哪?”
陶淵根本不敢抬頭去看盛怒之中的懿姝,咬著牙說道:“下官隻是按照規矩辦事!買賣契約在,拿了的錢就應該還回去。”
懿姝冷哼一聲,“那你說這些田地共有多少畝?”
陶淵不得不回答,“共有二十七萬畝。”
“二十七萬畝,嗬嗬!二十七萬畝!”懿姝唇角勾出一絲諷刺的笑意,“一畝地六兩銀子,二十七萬畝,總共一百六十二萬兩白銀,這些世家好有錢啊!”
“陶淵,那你告訴我,官府準備了多少銀錢借給百姓啊,借出了多少?錢哪裡出的啊?”
陶淵麵容一僵,嘴唇翕合了數次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懿姝臉上冷意越發深了,她冷聲說,“你以為你不回答,我就找不出賬冊嗎?”
陶淵一下跪了下去,麵容上出現哀求之色,“公主,下官——”
懿姝指著陶淵怒喝,“你給我閉嘴,是你自己說還是我來查!”
陶淵咬了咬牙,“這次共借出一百三十萬兩,錢是下官替百姓向世家借貸的。”
“百姓?百姓讓你幫忙了嗎?你倒是會給自己扣賢臣的帽子!我現在問你,百姓的土地究竟是投獻還是買賣給了氏族富戶?”
這個問題直接問到了根源,如果陶淵承認投獻,那麼就等於認了罪,認了盤剝百姓引起百姓暴亂的罪。
不止是他,樂瞿州的那群世家富戶參與其中的一個都跑不掉。
可若不認,看懿姝這樣的架勢勢必不肯善罷甘休。
陶淵心中忽的憤恨無比,抬起頭,恨聲道:“公主是真的不顧與大皇子之間的姐弟情誼了嗎?”
懿姝冷道:“這話你問我第二遍了,我還是之前的回答,我聽不明白,你可要說得仔細!”
陶淵心中突然發了狠,“我是大皇子的心腹,為了誰做這樣的事,公主難道不清楚嗎?”
“這事鬨大了,大皇子在陛下麵前失了臉,不能登上太子之位與公主有什麼好處?”
懿姝冷嗤一聲,“我不信元傑會縱著你如此,待回京之時,你亦可當著他的麵,陛下的麵將這話再說一遍!”
陶淵頓時全身僵住,無論是當著元傑或是當著武成帝,這樣的話他都無法說。
如果說了,恐怕那兩位會讓他死得更慘!
如果懿姝執意要追究下去,那麼他決定會成為那替罪的羊。
難道……他的一生就毀於此嗎?
難道懿姝就真的一點親情不顧,非要同大皇子為敵嗎?
他這次真的覺得全身已被冷意浸透。
而懿姝沉壓的聲音再度傳來,“陶淵,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這土地究竟是買賣還是投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