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淵在這樣的逼迫下幾欲暈倒,他咬著牙說道:“是買賣不是投獻!”
他在賭,賭這樂瞿州上上下下能結成一心,都不敢將這罪名應下!
懿姝臉上流露出似冷笑又似嘲諷的神情,“百姓千張口都抵不過陶刺史這張嘴。”
她說完就不再說話,隻閉目養神。
陶淵打定了死不承認的主意,眼神也一點點沉靜下來。
不多會,沈晏走了進來,“殿下,刺史府、郡守府的官員俱都帶到,現在正在外等候。”
懿姝站起身,向外走去,看著門口擺放著的幾口箱子問道:“這是什麼?”
沈晏說道:“這是搜繳出來的土地贖回賬冊。”
他說著打開第一個箱子,從中拿出一冊,“殿下先看這本。”
懿姝翻開來看,越看臉色越沉,十年前,樂瞿州在籍田畝五十四萬畝,正常向朝廷繳稅田畝有四十三萬畝,可現在,除去這些贖回的田畝,正常繳稅的田畝隻有十萬畝不到了。
這些人所兼併之田莊占天下之多半皆不納賦,剩下的百姓卻要納天下之稅,朝堂收入不夠,自然要再加稅!
逼百姓投獻的是朝廷的苛捐雜稅,是那些貪汙的官員,而官員多出自於世家宗族!
將公財斂為私產,國家如何能強?百姓如何能安!
懿姝抬起頭,淡淡地說,“誰是何潤田?”
被點名的官員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下官在。”
懿姝淡聲說道:“五年前你擔任少府一職前,家有田產多少?”
何潤田隻覺自己倒黴竟被第一個叫了起來,他支支吾吾地說,“我一向不管家中之事,也記不太清了。”
懿姝冷哼一聲,“記不清?”
沈晏說道:“殿下,臣知道。”
懿姝說,“你說,也讓他好好聽聽。”
沈晏在箱子翻找了一翻,從箱子中拿出一疊土地契書,呈交給懿姝,說道:“五年前何潤田家中土地共計一百二十畝,自他任職以來,現在共有土地兩千二百畝。”
懿姝說道:“買這些土地他花了多少銀錢?”
沈晏伸手,“容臣計算。”
懿姝說道:“叫幾個會算賬的來,就在這裡給我算清楚。”
素心連忙道:“殿下,臣已帶了人來。”
見懿姝點頭,素心立刻安排人將桌子抬出,又叫來了人來。
懿姝說道:“將這些人的俸祿一併給我寫上!”
沈晏每報一個官員的名字,下麵就有人去翻他的土地契書,再交上清算。
大院內寂靜一片,隻餘算盤珠子打得啪啪作響,每一下都敲到了跪在下方的官員心上。
很多人都臉色慘白,驚恐不已,瑟瑟發抖。
此時,有人來報,“啟稟公主,前昌樂縣縣令王服求見。”
懿姝淡聲說,“讓他進來。”
王服本是一個縣令,上任並冇有多少時間,甚至很多官員連他麵都冇見過。
但在場的官員冇有不知道他的。
誰都知道他是靠著酒攀附上了公主,然後從一個鄉長做到了縣令,可偏偏這人不識趣,不執行讓百姓贖田的政令,惹了陶淵大怒。
那一場刺殺,他們都知道是陶淵的緣故,暗地裡冇少說這人不識時務,可不是聽說這人昏迷不醒快不行了嗎?
怎麼這會醒了?
有心思靈巧的人,已經發現了些許不對。
王服是被人攙扶進來的,懿姝看著他說,“你怎麼了?”
王服跪了下去,向懿姝叩頭,“前些時日下官不肯聽從陶刺史之命逼迫百姓將土地贖回,得罪了陶刺史,被他的人暗殺,幸虧得人相助才揀回了一條命。”
懿姝:“你說陶刺史派人殺你,可有證據?”
王服說道:“下官有證據,刺殺我的人當時寫下了認罪書。”
懿姝將認罪書看完之後交給方碧,“去找這三人!”
方碧應聲而去。
懿姝說道:“你說陶刺史逼迫百姓將土地贖回?”
王服說道:“是!陶刺史吩咐的清楚,讓我們不論用什麼手段也要讓百姓贖回土地,冇有錢也不要緊,簽下借條就可以。”
懿姝嗯了一聲,“我問你,百姓這土地是買賣還是投獻?”
“放屁!公主不要聽這人胡言亂語!”陶泉大踏步走了進來。
“這人居心叵測,還暗中煽動百姓鬨事!他現在這麼誣陷我兄長,是在離間公主和大皇子的關係!我懷疑這個人是生死組織的餘孽!”
陶泉說的義憤填膺,理直氣壯,一雙眼睛陰惻惻地看著王服。
懿姝眼神冷了下來,這兩個兄弟,每個人都在拿元傑提醒她,真以為用元傑就能脅迫她了?
懿姝說道:“陶郡守,誣陷不誣陷這事,本宮已派人去調查。”
“公主——”
懿姝厲聲道:“你在教本宮做事嗎?”
陶泉麵色一僵,不甘地低頭,“臣不敢。”
懿姝看向王服,繼續說道:“你可有證據?”
王服說道:“有!昌樂縣前任縣令蔣知的師爺謝智宇經辦過土地投獻一事,可以作證。”
“他現在人在哪裡?”
王服說道:“在院外等候。”
“將人帶上來。”
“小民謝智宇參見公主。”
懿姝問:“你能作證當時百姓並未拿銀兩?”
謝智宇說道:“小民能作證,這些百姓想要將土地投獻給主家,中間還需要有牽引之人,這些人當時一畝土地按照五百到八百錢不等收取介紹費用,這些中間人小民都識得。”
懿姝說:“陳龔,帶謝智宇下去,讓他將名單寫出來,然後去提人!”
沈晏這時將已整理好的土地名冊交給懿姝,“殿下請過目。”
懿姝接過,直接念道:“何潤田年俸二十兩,任職期間共購買土地兩千零八十畝,共計銀錢一萬六千六佰四十兩。”
“陳榮軒年俸一十八兩,任職期間共購買土地三千一百畝,共計銀錢兩萬四千八百兩。”
……
懿姝連連冷笑數聲,“你們這些俸祿哪來的銀錢購買那麼多的土地?”
“來人,將這些人都給我押下去,好生看管,帶人去抄檢他們家,讓我看看這財是怎麼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