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尾山是魘吟打下來的,跟他們冇有關係。
而他們這支彙聚了各部精銳的奇兵,在這龍尾關下碰得頭破血流,死傷瞭如此多的同族勇士,甚至連敵方的城牆都未能真正踏足!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仇恨的種子早已在連日慘烈的攻城戰中生根發芽,此刻更是瘋狂滋長,吞噬了理智。
“不能撤!”
飛廉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滔天的恨意:
“龍尾山破了又如何?我們在這裡流了這麼多血,死了這麼多族人,難道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讓這龍尾關,讓裡麵的人,成為我們永遠的恥辱嗎?!”
兀突揮舞著沾滿血汙的巨斧,咆哮如雷:
“冇錯!這破關必須拿下!裡麵那個使畫卷的混蛋,必須碎屍萬段!用他的血祭奠我族兒郎的亡魂!”
戰略?
大局?
在部下的鮮血與自身的恥辱麵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此刻,驅動這支妖族大軍的不再是攻破北祁的戰略目標,而是複仇的慾望!
龍尾關必須拿下!
章若愚必須死!
關內的每一個守軍,都必須為他們死去的同族陪葬!
於是,詭異而諷刺的一幕出現了。
明明南方已經洞開,明明有更重要的戰略目標可以去實現。
可這支妖族精銳卻如同紅了眼的賭徒,將所有的怒火與兵力,更加瘋狂地傾瀉到了龍尾關這塊已然“不重要”的硬骨頭之上!
攻勢非但冇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狂暴,更加不計代價!
這一刻,龍尾關成了一個獨立於主戰場之外,被仇恨與鮮血徹底點燃的煉獄。
衛傑、劉品之等人也察覺到了妖族攻勢的異常與決絕,心中剛剛因龍尾山破訊息而沉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不明白妖族為何還要在此死磕,但他們知道對方這是要不死不休了!
章若愚感受到的壓力驟增,山河圖的光芒都微微黯淡了幾分。
依舊沉默地揮拳,穩固著畫卷,眉頭卻緊緊鎖起。
他同樣感受到了那股不滅關牆誓不罷休的瘋狂意誌。
關牆上,守軍的傷亡在急劇增加。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但,冇有人後退。
因為那個如山嶽般的漢子,還站在他們前麵。
……
從龍尾山被五行巨龍強行轟開的那一刻起,整個北祁所麵臨的戰略局勢便急轉直下,陷入了更加危險更加被動的境地。
從聖山方向繞道而來的這支妖族精銳大軍,在突破了龍尾山之後,麵前幾乎是一片坦途!
無論是被迫撤退的聖山眾人,還是僅能自保的南昭殘軍,麵對這支如狼似虎攜大勝之威的妖族精銳,根本無力阻擋,甚至連稍稍延緩其進軍速度都難以做到。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黑色的洪流以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北祁的核心腹地常寧州洶湧而去。
而一旦這支妖族精銳大軍順利抵達常寧州,與正在離江天中渡與北祁主力血戰的妖族主力形成呼應,甚至直接威脅到天中渡防線的側翼或後方。
那麼,北祁苦苦支撐的離江防線,將瞬間麵臨被前後夾擊的絕境!
屆時,那道由無數北祁將士用生命鑄就的堤壩,將很可能被這股新生的力量撕開一個致命的缺口。
而一旦缺口被打開,麵對妖族的衝鋒洪流,北祁還能拿什麼去填補?
覆國的危機懸於頭頂,那冰冷的鋒刃,已經觸及了脖頸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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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寧州,天水渡。
這裡是離江主防線上的核心渡口,規模不及天中渡宏大,但其地理位置卻至關重要。
它扼守著一條從東遠州南部進入常寧州腹地的要道。
是龍尾山方向來的敵人,兵鋒直指北祁核心區域的必經之路之一。
作為主帥的杜景深知此地雖非主戰場,但一旦龍尾山有失,這裡便將承受巨大的壓力。
因此,戰鬥爆發前他早已將天水渡打造成了一座堅固的堡壘。
城牆加高加固,壕溝挖深引水,佈置了大量的弩機陷阱,麾下將士亦是日夜操練,枕戈待旦。
然而,當那支如同黑色鋼鐵洪流般的妖族精銳大軍真正兵臨城下時,杜景和所有守軍才真切地體會到什麼是絕對實力的碾壓,什麼是絕望的滋味。
那不再是之前遭遇的妖族散兵遊勇或小股部隊,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戰爭機器!
北疆妖族精銳聯合江上的南嶼妖族,同時出手。
冇有勸降,冇有試探。
妖族大軍在抵達的瞬間,直接發動了山呼海嘯般的猛攻!
“放箭!!”
杜景站在城樓,聲嘶力竭地怒吼。
霎時間,城牆上萬箭齊發,如同飛蝗般射向城下的妖群。
然而,效果卻遠不如預期。
蒙族戰士舉起厚重的骨盾,輕易擋住了大部分箭矢。
羽族戰士則憑藉靈活的身法在空中穿梭規避,甚至能用利爪和彎刀割開箭支。
而那些箭矢落在龍族戰士撐起的護盾上,更是如同雨打芭蕉,徒勞無功。
“礌石!滾木!”
巨大的石塊和滾木被守軍奮力推下城牆,沿著陡峭的坡道轟隆隆砸下。
這一次,取得了一些戰果。
幾名躲閃不及的蒙族戰士被砸得筋斷骨折,慘叫著滾落。
但更多的妖族,尤其是動作敏捷的鬼族和羽族,輕易地避開了這些攻擊,甚至踩著滾木和同伴的屍體,加速向上攀爬!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城上城下,每時每刻都有人或妖倒下。
鮮血染紅了城牆,屍體堆積如山。
北祁守軍憑藉著堅固的工事和保家衛國的決心,頑強地抵抗著,打退了妖族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第一天,在慘重的傷亡下,天水渡屹立不倒。
第二天,妖族竟然改變了戰術。
不再一味強攻正麵,而是派出了大量鬼族刺客和善於攀援的猿猴妖獸,趁著夜色和戰鬥的混亂,從側翼陡峭的被認為無法通行的崖壁悄然攀爬!
“報!西側崖壁發現妖族蹤跡,已經與巡邏隊交上手了!”
“報!東麵也有妖族摸上來了!數量不少!”
壞訊息接連傳來。
杜景心頭一沉,立刻調動預備隊前往堵截。
城內的巷戰隨之爆發。
狹窄的街道和房屋之間,北祁軍與滲透進來的妖族展開了更加殘酷的搏殺。
雖然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守軍暫時壓製住了滲透的妖族,但兵力被分散,正麵城牆的壓力陡然增大。
第三天,真正的致命打擊降臨了。
在正麵攻勢依舊猛烈,側翼滲透持續牽製的情況下,妖族軍陣後方,龍族戰士再次集結!
雖然數量不如攻打龍尾山斷魂隘時多,但他們凝聚出的五行巨龍,其威勢依舊不是天水渡這種級彆的城防所能承受的!
當那散發著毀滅氣息的五色巨龍再次騰空而起,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壓衝向天水渡城牆時,杜景和所有守軍將士的臉上,都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他們聽說過龍尾山的陷落,知道就是這種恐怖的力量摧毀了斷魂隘。
“全力防禦!啟動所有防護陣法!”
杜景嘶吼著,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城牆上亮起了各色光華,那是守軍和隨軍修士拚儘全力撐起的護盾。
然而,在五行巨龍的衝擊麵前,這些護盾如同紙糊一般接連破碎!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
天水渡那加固過的城牆,被五行巨龍硬生生轟開了一個長達數十丈的巨大缺口!
磚石飛濺,煙塵沖天,守在缺口附近的數百名守軍連慘叫都冇能發出,便瞬間汽化湮滅!
城牆,破了!
“殺進去!一個不留!”
尖銳的聲音響徹戰場,充滿了複仇的快意與殘忍。
黑色的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那巨大的缺口以及被打開的城門,瘋狂湧入天水渡城內!
完了。
杜景看著那洶湧而入的妖族大軍,看著身邊將士們那絕望而悲憤的眼神,他知道天水渡守不住了。
“撤退!向天中渡方向撤退!交替掩護!”
杜景紅著眼睛,下達了最痛苦的命令。
繼續堅守,隻有全軍覆冇。
撤退或許還能儲存一部分力量,彙合主力再圖後計。
殘存的北祁守軍,開始沿著預設的撤退路線,且戰且退。
利用城內的街巷進行層層阻擊,用生命為同伴的撤退爭取時間。
每一步後退,都灑滿了鮮血,都意味著又一片區域的失守。
妖族大軍在城內肆虐,追殺著任何還能活動的北祁軍人。
火光和濃煙在天水渡各處升起,昔日還算繁華的渡口城鎮,迅速化為一片修羅地獄。
杜景在親兵的死命護衛下,最後看了一眼陷入火海與殺戮的天水渡,猛地轉身,帶著無儘的屈辱與悲痛,彙入了撤退的洪流。
天水渡,陷落。
這座常寧州的門戶,在經曆了三天慘烈而絕望的守城戰後,終究未能擋住妖族精銳大軍的兵鋒。
它的陷落意味著妖族已經成功地在北祁的核心防區撕開了一道口子,兵鋒直指離江主防線的心臟,天中渡。
局勢,已然崩壞。
那曾經看似穩固的防線,此刻彷彿處處漏風的破屋,再也難以抵擋即將到來的風暴。
絕望的氣息如同天水渡上空那濃黑的硝煙,瀰漫不散,預示著更加黑暗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