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巨龍那毀滅性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枷鎖，牢牢扼住了斷魂隘上每一個人的咽喉。
那凝聚的五色光華彷彿死神的眼眸，冰冷地注視著這片即將被徹底抹去的土地。
所剩無幾的聖山弟子們看著，麵色蒼白。
連日征戰，饒是聖山的天驕們也損失慘重疲憊不已，此時根本擋不下這條五行巨龍。
最前方的晉天星看著五行巨龍，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輕輕歎了口氣。
“撤！”
一個字，代表著聖山守不住龍尾山了。
“晉殿主！”
“晉師叔！”
“……”
眾人想說話，可等來的是晉天星滿是堅定的眼神。
“撤！”
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還要大。
聽著晉天星的命令，所剩無幾的聖山弟子眼中滿是淚水。
他們想守住龍尾山，想擋住妖族大軍。
可…
絕對的實力差距，讓這堅守成了一個笑話。
不甘，憤怒，充斥著所有人的心。
可，又能如何呢？
木凡回身扶起藍如水，看向一眾師兄弟，開口道：
“走吧，冇有意義了…”
說著，率先朝著西方山下走去。
隨著木凡離開，剩下的聖山弟子們也相繼離開。
晉天星來到杜清墨等人麵前，開口道：
“冇有意義了，能走的人趕緊走吧，冇人會怪你們…”
至於不能走的…
說著，轉身離去。
南風瑾點點頭，不再去看那令人絕望的龍影，目光落在了杜清墨和南北北臉上。
眼神裡冇有了帝王的威嚴，隻剩哥哥和小叔子最後的懇求。
“走吧，帶著能走的人，跟著聖山前輩們走吧…”
杜清墨緩緩搖頭，手依舊覆在小腹上。
那是南風義留在這世間最後的骨血，也是支撐她戰鬥到現在的唯一執念。
目光掃過下方那些依舊緊握兵刃望向她的士兵，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們還在這裡…”
南北北踏前一步，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因激動而微微泛紅，梗著脖子，一如當年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
“五哥！要死一起死！南家冇有孬種！我…”
“閉嘴！”
南風瑾猛地打斷了南北北。
他從未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對南北北說過話。
隨後深吸口氣，伸手指著杜清墨隆起的腹部，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
“那是二哥的孩子…”
目光如同灼熱的釘子，依次釘在杜清墨和南北北的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擠出來，帶著血淋淋的痛楚：
“大哥為了掩護難民轉移，身中十七箭，力竭而亡！屍骨至今未能尋回…”
“二哥南風義，為了給永安城百姓爭取撤離時間，死戰到底，被妖族強者圍攻而死…”
“三哥在離江之上，為了阻擋後麵敵人，點燃自身元力，連片衣角都冇留下！”
“四哥當年在太華山下，和四嫂偷襲聯軍軍營，為咱們爭取時間慘死…”
南風瑾說著，猛地喘了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目光死死鎖定在南北北臉上，語氣帶著近乎哀求的命令：
“北北！你聽著！帶二嫂走！保護好她！保護好她肚子裡的孩子！那是二哥唯一的血脈，是南家唯一的希望了！”
又看向杜清墨，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無儘的愧疚：
“二嫂…對不起…南家…對不住你…求你…為我們南家，留下這點骨血…走吧…”
最後兩個字，幾乎耗儘了南風瑾全部的力氣。
杜清墨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覆在小腹上的手死死攥緊，指甲深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已肩負起國破家亡重擔的小叔子，看著他眼中那混合著決絕與期盼的光芒，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奪眶而出，順著沾染著血汙與煙塵的臉頰滑落。
然後，點了點頭。
南家的血脈，不能絕於此地。
這不是貪生怕死，這是傳承，是責任，是比死亡更加沉重的使命。
南北北早已淚流滿麵。
看著五哥那近乎崩潰卻強自支撐的樣子，看著二嫂那無聲流淌的淚水，開口道：
“五哥，你和我們一起走吧…”
南風瑾聽著，嘴角上揚，露出了一絲笑容。
伸手摸了摸南北北的頭，像小時候那樣。
“南家兒郎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了，我是南昭的皇帝，這一刻我若走了，南昭就真的亡了，我有什麼臉麵去見列祖列宗？有什麼臉麵去見四位哥哥？”
說著，伸手指了指身後那些根本走不掉的重傷士兵，緩緩道：
“我得陪著他們，就不能陪你們了…”
南北北聽著，淚水不受控製的落下。
但此時冇有給她哭泣的時間，那五行巨龍眼看著就要撲過來了。
猛地一跺腳，一把抓住杜清墨的手臂，開口道：
“二嫂！我們走！”
說著，扶著杜清墨，跟著聖山弟子們朝著西方趕去。
南風瑾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岩石之後，一直緊繃的身體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微微晃了一下。
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麵向斷魂隘。
舉起手中的佩劍，劍鋒指向天空，指向那攜帶著毀滅降臨的巨龍。
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他作為南昭皇帝的最後一道命令，也是南昭在這片土地上的絕唱：
“南昭——！！”
“殺——！！！”
“殺！！！”
無數個喉嚨裡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那聲音嘶啞、疲憊，卻帶著撼天動地的悲壯與不屈！
殘破的旗幟在烽煙中瘋狂舞動！
也就在這一刻，那凝聚了許久威力攀升到頂點的五行巨龍，終於發出了它最終的咆哮！
“吼——！！！”
龍吟震徹山穀！
龐大的五色龍身猛地一擺，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毀滅洪流，以粉碎一切的姿態，朝著斷魂隘，朝著那千餘名南昭最後的忠魂，轟然撞去！
“轟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的巨響爆發！
巨石壘砌的關牆在五行巨龍那毀滅性的能量衝擊下，如同沙堡般不堪一擊，瞬間崩碎瓦解！
無數的碎石斷木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煙塵混合著能量的餘波沖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雲！
剛剛離開不久的杜清墨和南北北，隻感覺腳下的大地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身後傳來了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和灼熱的氣浪。
南北北死死護住杜清墨，用自己的後背抵擋著衝擊。
杜清墨緊閉著雙眼，淚水卻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湧而出。
她知道，那一聲巨響意味著斷魂隘的消失，也意味著南風瑾和那些忠誠將士的終結。
煙塵稍稍散去。
原本巍峨聳立的斷魂隘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焦黑的深坑。
關牆，連同關牆上的南昭將士，以及那位年輕的皇帝，全部在這一擊之下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龍尾山的缺口，被徹底打開了！
北疆妖族的精銳洶湧地衝過了龍尾山！
南昭，這個曾經屹立於大陸南端的國度，在這一刻，隨著斷魂隘的陷落，隨著最後一位皇帝的戰死。
亡了。
……
龍尾關。
關牆之上，北祁的玄黑旗幟儘管佈滿了箭孔與焦痕，卻始終未曾墜落。
這一切，隻因為一個人，一幅圖。
章若愚。
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針般，始終矗立在關牆最危險的地段。
周身感覺不到多麼磅礴駭人的元力波動，但他站在那裡，就彷彿與整座龍尾關，與關後的萬裡河山連為了一體。
懸浮於他頭頂上空的山河圖，此刻已然徹底展開。
畫卷之中，萬裡河山不再是靜止的影像，徹底活了過來。
巍峨大嶽虛影鎮壓四方，將蒙族戰士最狂猛的衝擊消弭於無形。
滔滔江河虛影環繞關牆，化作無形屏障，將羽族密集如雨的箭矢與俯衝儘數擋下。
這幅看似古樸的畫卷，在此刻成為了龍尾關最堅固的盾，也是最淩厲的矛。
死在山河圖意境鎮壓下的，被章若愚那蘊含山河偉力的拳掌直接轟殺的妖族強者，數量已然不計其數。
其中不乏蒙族中以力量著稱的千夫長，羽族中速度驚人的統領，甚至還有兩名試圖以詭異毒術暗算的柳族長老。
皆未能近身，便在那包容萬物又厚重無邊的山河意境中飲恨敗亡。
章若愚，憑藉一己之力與山河圖之威，硬生生在這絕對劣勢的守城戰中，為龍尾關撐起了一片天！
然而就在龍尾關戰事焦灼慘烈之時，來自南方的訊息，先後抵達了交戰雙方的指揮層。
龍尾山，破了！
南昭最後的主力全軍覆冇，皇帝南風瑾殉國。
斷魂隘被龍族五行巨龍徹底摧毀，妖族精銳大軍已然越過龍尾山，如同洪流般湧入北祁腹地！
按照常理，這支負責奇襲的妖族軍隊此刻應該考慮脫離接觸，迅速南下與主力彙合，集中力量給予北祁致命一擊。
飛廉、兀突等妖族將領在接到訊息的瞬間，也確實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但是當他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久攻不下的雄關，投向關牆上那個如同山嶽般的身影，以及那幅讓他們付出了慘重代價卻依舊無可奈何的詭異畫卷時。
混合著挫敗、憤怒與嗜血的瘋狂怒火，瞬間沖垮了那點理性的考量。
撤？
憑什麼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