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當初跟隨萬妖王從北疆一路殺出,兼具實力與戰略眼光的核心強者在接連的變故中損失殆儘。
尤其是柳長生,在永安城的時候死在了易年手裡。
所以萬妖王麾下,此時竟出現了某種程度上的“人才凋敝”。
尤其是在需要統籌大軍,進行複雜戰略部署方麵,更是捉襟見肘。
無奈之下,萬妖王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在南嶼時期便展現出一定智慧,並且在投靠他之後表現得足夠忠心的族群。
很快,幾個身影被推到了台前,執掌起這支即將北上的龐大軍團的權柄。
其中,最為顯眼的便是來自魔音族的鷹絕。
此人身形高瘦,眼神銳利如隼,雖不以正麵搏殺見長,卻精於算計。
擅長營造聲勢,調動士氣,正是魔音族中主戰派的骨乾。
被萬妖王欽點為“督造使”,總攬渡江器械的建造事宜。
另一位,則出自以智謀和幻術聞名的青丘狐族。
青丘一族在南嶼時便保持中立,但族大人多,難免出現野心勃勃之輩。
胡靈,便是其中代表。
容貌嫵媚,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情。
雖是女子,心思卻縝密如發,尤擅利用人心弱點,處理繁雜事務井井有條。
被任命為“協理官”,輔助鷹絕,並負責協調各族資源與征調勞力。
此外,還有幾位完全投靠萬妖王的中小妖族頭領,全都被安排了要職。
這套班底,或許比不上當初北疆舊部的老辣悍勇。
但在眼下,已是萬妖王所能倚仗的最具執行力的組合了。
命令下達,整個南昭以及被妖族勢力滲透的江南諸國邊緣地帶,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混亂與恐慌之中。
以鷹絕、胡靈為首的新貴們,立刻展現出了他們雷厲風行的一麵。
手持萬妖王令,調動離江沿岸駐守的妖族大軍。
如同梳子一般,開始大肆搜刮征調一切可以動用的勞力。
而這一切勞役的核心目的,隻有一個——造船!
巨大的原始森林被成片砍伐,粗壯的木材被無數勞力肩扛手拉,運往江邊。
一個個規模龐大的造船工坊如同醜陋的瘡疤,在離江南岸蔓延開來。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鋸木聲日夜不息,空氣中瀰漫著木材的香氣、汗水的酸臭以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鷹絕站在一處高地上,冷漠地俯瞰著下方如同蟻群般忙碌的景象。
他不需要考慮這些勞力的死活,他隻需要船。
足夠多、足夠大的船,能夠在短時間內將數以萬計的妖族大軍送過離江天險的船!
胡靈則穿梭於各個工坊與物資堆放點,巧笑嫣然,手段卻絲毫不軟。
總能精準地發現哪裡在偷懶,哪裡在浪費材料,並能用最“高效”的方式,通常是殺一儆百的殘酷懲罰,來解決問題。
甚至利用幻術和話術,分化拉攏一些勞力的頭目,讓他們去管理更底層的勞工,層層壓榨,將效率提升到極致。
這一切,妖族做得大張旗鼓,冇有絲毫掩飾。
那日夜不息的造船火光,那沖天而起的滾滾濃煙,那震耳欲聾的勞作聲響,那江邊密密麻麻、如同烏雲壓頂般的軍營…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份赤裸裸的戰書,明明白白地告訴江北,告訴全天下:
隻等船造好,妖族大軍便要踏過離江,征戰北祁!
北祁,緊張的氣氛更是瞬間提升到了頂點。
朝廷的八百裡加急軍報,如同雪片般從各個邊防哨所飛往上京。
朝堂之上,雖然易年不在,但以周晚為首的文武大臣們,展現出了極高的效率。
一道道命令從上京發出,如同強勁的心跳,調動著這個北方帝國的戰爭潛力。
最先做出反應的,自然是直接麵對離江的三個最重要的渡口。
天中渡。
之前因為局勢緩和而後撤休整的北祁邊軍精銳,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重新開赴渡口,開始防務。
城牆被緊急加固,新的箭樓和瞭望塔被建立起來。
江岸之上,原本被清理掉的防禦工事再次被構築,甚至更加堅固密集。
巨大的弩車被推上預設陣地,閃爍著寒光的弩箭對準了南岸。
身穿玄甲手持利刃的北祁士兵,日夜不停地在江防線上巡邏。
眼神銳利,充滿了肅殺之氣。
江麵上,北祁的水軍戰船也開始頻繁遊弋,警惕地監視著對岸的任何異動。
整個天中渡,彷彿一頭被驚醒的戰爭巨獸,張開了全身的尖刺,嚴陣以待。
天雲渡。
位於天中渡,地勢更為險要,江流湍急。
此地的守將不敢有絲毫怠慢,同樣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戰備。
大量的滾木礌石被運上臨江的懸崖,火油、金汁等守城物資堆積如山。
渡口後的官道被拓寬,以確保援軍和補給能夠暢通無阻。
軍營之中,操練的號子聲震天動地,士兵們打磨著兵刃,檢查著甲冑,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至的壓抑與亢奮。
天水渡。
處於下遊的天水渡,江麵相對開闊,水流平緩,被認為是妖族可能選擇的主要攻擊點之一。
這裡的防禦壓力巨大。
守將動員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不僅在岸上構築了數道防線,還在江中打下了暗樁,佈置了鐵索,試圖遲滯可能來襲的敵船。
後方城鎮的民兵也被組織起來,協助運輸物資,加固城防。
一種同仇敵愾的氛圍,在這座渡口瀰漫。
不僅僅是這三個主要渡口,南部三州都進入了一種高度戒備的狀態。
各地的府兵開始集結,糧草輜重從後方源源不斷地向前線輸送。
無數的工匠被征調,趕製著箭矢、兵甲和守城器械。
北祁的戰爭機器,在妖族明目張膽的威脅下,開始全力運轉。
冇有人知道,戰爭會在哪一天,哪一個時辰,於哪一個渡口首先爆發。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個月。
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那決定兩個種族命運的戰火,已經被點燃了引線。
它就在那裡,嗤嗤作響,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硝煙味。
爆發,似乎真的隻是一個時間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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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北祁的權力心臟。
即使在深夜,依舊有零星的燈火在宮牆內外閃爍,如同這座龐大帝國永不停歇的脈搏。
而此時的太和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燭火跳躍,將周晚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在身後那幅巨大的北祁疆域圖上。
坐在紫檀木椅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著桌麵,用力揉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英氣臉龐,此刻眉頭緊鎖,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風塵仆仆的楚臨川就站在下首,甲冑未卸,臉上還帶著連日疾馳留下的疲憊與風霜。
而他隻帶來了一個訊息。
易年,失蹤了。
就在那天中渡的雲舟之上。
人去樓空,杳無蹤跡。
周晚在聽到這個訊息的瞬間,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當時恨不得日夜守在那裡,可不行。
北祁這麼大一個攤子,易年撂下了,他周晚撂不下。
北疆需要安撫,軍隊需要整備,被戰爭掏空的國庫需要想辦法填補,江南諸國那邊傳來的各種詭異動向需要研判…
千頭萬緒,都壓在他一個人肩上。
他隻能將最精銳的侍衛留在雲舟附近,叮囑楚臨川多加照應,自己則萬般不捨地返回了上京處理堆積如山的政務。
可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這纔回來多久?
屁股下的椅子還冇坐熱,前線傳來的妖族大軍集結的訊息還冇來得及消化,緊跟著就是易年失蹤的驚天噩耗!
“這個混蛋…”
周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更多的卻是無法言說的擔憂。
他瞭解易年,比瞭解自己還要瞭解。
那傢夥看似隨性,骨子裡卻比誰都執拗,比誰都更有擔當。
他絕不可能是因為承受不住壓力,或者厭倦了這皇位,而選擇悄無聲息地“撂挑子不乾”。
他不是那樣的人。
所以他一定是有必須要去做的理由。
可是…
周晚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幾乎要擰在一起。
以他那副風一吹就倒的樣子,他還能去做什麼?
他能做什麼?
去南昭找妖族的麻煩?
等同於自己往刀口上撞!
還是說…
他發現了關於自身修為恢複的什麼線索,不得不立刻前去?
這個念頭讓周晚心中微微一震,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慮覆蓋。
就算有線索,以易年行事之周密,至少也該給自己留個信兒,或者帶上幾個得力的人手吧?
如此不告而彆,不留隻言片語,這太反常了!
所以,另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然鑽入他的腦海。
難不成,是被人抓走了?
這個想法剛一浮現,就被周晚自己強行按了下去。
誰敢?
是啊,誰敢啊!
自己知道易年現在虛弱不堪,可天下人不知道啊!
在世人眼中,在北祁的臣民心中,在妖族的恐懼記憶裡,易年依舊是那個一箭射殺薑家老祖,於萬軍叢中來去自如,屹立於這片大陸武力巔峰的煞星!
是北祁的定海神針,是無可匹敵的象征!
哪個勢力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天中渡。
去那艘代表著北祁威嚴的雲舟上,綁架一個在世人心目中如同神明般的強者?
這不僅僅是挑釁,這簡直是自取滅亡!
除非…
除非對方確切地知道了易年修為儘失的秘密!
這個可能性讓周晚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寥寥無幾,都是絕對的核心心腹。
難道…
有內鬼?
誰?
可能的隻有幾個。
黑夜,石羽,章若愚…
可這些都是能把命給易年的人,會出賣他?
不可能…
想到此,周晚猛地抬起頭。
難不成易年的虛弱狀態,被某些擁有特殊手段的敵人察覺了?
如果是這樣,那情況就更加凶險了。
這意味著敵人不僅強大,而且隱秘,甚至可能就潛伏在暗處,一直窺伺著機會。
周晚越想越覺得頭疼欲裂,彷彿無數根鋼針在顱內穿梭。
各種可能性,各種猜測,互相交織,互相矛盾,形成了一團亂麻,根本理不出半點頭緒。
易年啊易年,你到底在哪裡?
你到底在做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走留下的是怎樣一個爛攤子?
妖族大軍壓境,國內人心浮動,江南局勢詭譎…
現在你不見了蹤影,這訊息一旦泄露,北祁的天頃刻間就要塌半邊!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周晚淹冇。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強行推到舞台中央的小醜,拚儘全力想要維持著這場關乎國運的大戲不至於垮掉,而那個本該站在舞台中央的主角,卻突然消失了。
此時的周小爺真恨不得把眼前堆積如山的奏章狠狠掀翻,對著這空蕩的大殿怒吼一聲:
“老子也不乾了!”
但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逝。
他不能。
他是周晚。
是北祁的一字並肩王。
是易年不在時,唯一能撐起這片江山的人。
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翻騰的心緒壓下,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
看向楚臨川,開口道:
“此事到此為止,除了你我,絕不能再有第三人知曉陛下失蹤的訊息,對外一律宣稱陛下仍在雲舟閉關,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王爺!”
楚臨川重重抱拳。
“你立刻返迴天中渡…”
周晚繼續吩咐,語速加快:
“坐鎮天中穩定軍心,妖族動向嚴密監視,同時動用一切你能動用的絕對可靠的力量,暗中搜尋陛下的下落,範圍先以南昭邊境和江南諸國方向為重點,記住,是暗中!哪怕隻有一絲一毫的線索,立刻直接報我!”
“末將明白!”
楚臨川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周晚坐在椅子上,身體緩緩向後靠去,仰頭望著殿頂那繁複的藻井,眼神深邃。
易年,不管你在哪裡,不管你要做什麼…
無聲喃喃:
一定要活著。
等你回來,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