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易年終於收起力量,禁錮著劍十一等人身體與元力的絕對壓製也隨之如同潮水般退去。
“呃…”
“咳…”
一陣帶著痛苦與虛弱的呻吟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所有之前被易年強行壓製併吞噬了幾乎所有元力的天驕們,如同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猛地獲得了身體的掌控權。
癱軟在冰冷的江岸泥濘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虛弱與空乏。
經脈之中空空蕩蕩,原本奔騰洶湧的元力此刻隻剩下難以察覺的涓流,彷彿乾涸的河床。
肌肉痠痛無比,精神更是疲憊到了極點,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耗儘所有心力的漫長噩夢。
然而,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也隨之在他們腦海中清晰地浮現。
那是一種…
境界的感悟!
一種對力量更深層次的理解,對自身功法,對天地規則更清晰的認知!
儘管他們此刻元力儘失,虛弱不堪,但那種彷彿站在更高維度俯瞰自身修行之路的“感覺”,卻無比真實地烙印在了他們的靈魂深處!
那是之前被易年壓製到極限後潛能被櫻木王強行激發,又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後所獲得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寶貴體悟!
這種感覺玄之又玄,卻永遠不會消失。
當感受到的那一刻,便已經成為了他們修行根基的一部分。
隻待日後元力恢複,就能水到渠成地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實力飛躍!
掙紮著抬起頭,目光複雜地望向雲舟上那個血染的身影。
腦海中,之前那血腥殘酷的一幕幕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那毫不留情的重手,那惡毒誅心的言語,那刺穿劍十一和千秋雪胸膛的冰冷劍鋒,以及最後那瘋狂吞噬。
彷彿真的要榨乾他們所有生機本源的恐怖場景…
他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能清晰地知道,有那麼一刻,易年是真的會殺了他們!
可是…
當他們看到易年此刻那渾身裂痕、如同破碎瓷器般淒慘的模樣…
一絲莫名的心酸,在他們心中瀰漫開來。
他到底…
怎麼了?
是什麼樣的原因能讓一個人對自己最親密的夥伴、兄弟、晚輩,下如此狠手,同時又承受著如此巨大的痛苦?
不僅僅是他們,遠處那些因為信任而奉獻了自身大部分元力的元承望冷清秋等各大宗門強者,他們同樣也不明白。
易年彙聚瞭如此恐怖的力量,甚至超越了真武巔峰,究竟是為了什麼?
那南方的夜空除了血月,依舊空無一物。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與茫然之中。
隻有傷者粗重的喘息聲,和江水永恒的流淌聲。
然而,這短暫的平靜再次被打破!
就在眾人心神鬆懈,注意力都被易年吸引的刹那——
異變又生!
一道比之前更加隱蔽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從雲舟下方那被血色月光照射不到的陰暗角落激射而出!
手中握著一柄淬著幽藍劇毒的匕首,目標並非易年的要害。
而是他那隻垂在身側,因為壓製體內力量而微微顫抖的左手手腕!
這一擊角度更加刁鑽,時機把握更加陰毒!
而眼看那淬毒的匕首就要劃破易年那佈滿裂痕的手腕——
“凝!”
聲音彷彿自虛空中響起!
隻見雲舟上空,那被血色月光映照的雨雲殘跡之中,無數雨絲凝聚!
如同天羅地網般,驟然出現在那偷襲者周身,將其動作硬生生阻滯了一瞬間!
正是落雨陣妖符!
但並非來自冷清秋。
而就是這被強行創造出來的一瞬間——
“嗤!”
利刃割喉的輕微聲響,再次如同死神的低語般響起!
叢中笑的身影,如同早已計算好了一切,如同鬼魅般從另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出現!
手中的長劍依舊冇有絲毫光華,也冇有絲毫猶豫,精準無比地再次劃過第二名潛伏者的咽喉!
乾脆!
利落!
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那第二名潛伏者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甚至冇能看清是誰阻攔了自己,又是誰終結了自己。
便帶著無儘的疑惑與不甘,軟軟地癱倒在地,氣息瞬間湮滅。
叢中笑與瀟沐雨!
一人控場,創造絕殺時機!
一人出手,執行致命一擊!
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默契得彷彿已經演練了千百遍!
或許,他們真的演練了千百遍。
一擊得手,叢中笑看都冇看地上的屍體,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間消失。
而天空中那凝聚的雨線也迅速消散,瀟沐雨的氣息也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隱匿無蹤。
他們或許藏在了雲舟的某個角落,或許藉助易年周身那狂暴翻湧的血色光芒與破碎空間的掩護,遁去了彆處。
受那紅光與空間扭曲的影響,無人能看清他們的具體去向。
但這一刻,所有人都徹底明白了過來!
易年正在做的這件需要彙聚如此恐怖力量,甚至不惜揹負罵名與怨恨的事情,有人不想讓他完成!
下一刻,一股冰冷的寒意席捲了所有人的心頭。
然而,就在這第二次刺殺被化解,眾人的心緒因這接連的暗流而更加紛亂驚疑之際——
一直如同石像般站立的易年,那佈滿血絲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他等待的…終於來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修為達到一定層次的人。
無論是癱軟在地的年輕天驕,還是虛弱疲憊的元承望等人,都猛地感到心臟一縮!
一股源自靈魂本能的恐懼與戰栗,毫無征兆地降臨!
不由自主地,全都望向了南方!
隻見在那片一直被易年凝視的遙遠的天際儘頭,血月光芒照耀之下——
兩股無法用言語形容卻陰冷到了極致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了萬古的洪荒凶獸驟然甦醒,沖天而起!
那氣息之強大,之浩瀚,之邪惡,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甚至…
比此刻彙聚了眾人之力,氣息已然超越真武巔峰的易年還要強大!
而且不是強出一星半點,那是令人絕望的差距!
距離不知多遠,因為肉眼根本無法看見那氣息的源頭,但每一個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當那兩股陰冷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氣息沖天而起,易年又一次動了。
冇有去看身後那些因恐懼而麵色慘白的眾人,也冇有去理會體內那依舊在瘋狂衝撞的力量。
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那遙不可及卻又彷彿近在咫尺的威脅之上。
左手,快如閃電般在腰間一抹!
一道古樸深沉的烏光閃過。
下一刻,一張通體由古老木材糅合而成的長弓,出現在了左手之中。
弓身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其上銘刻著繁複而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血月的照耀下,隱隱流動著暗紅色的微光。
弓弦不知由何種材質製成,細若髮絲,卻散發出一種能割裂空間的鋒銳之意。
南昭神兵——沉星!
而看到這張弓,熟悉易年戰鬥方式的人,心中都升起了一個明悟。
易年,要動用他最強的攻擊手段了!
眾所周知,易年最常用也最得心應手的是萬劍訣,是龍鱗。
但若論及最具毀滅性的攻擊,那麼毫無疑問,一定是與這張“沉星”的箭術,鎮魂矢!
在城東那片陰暗的樹林,麵對強敵環伺,易年拉弓,箭出如龍,扭轉戰局!
在上一次試比高大會上,麵對擁有最強防禦之稱的童念瑤,他同樣選擇了弓,一箭破萬法,震驚全場!
在太初古境那危機四伏之地,與各大宗門強者周旋對抗,關鍵時刻依舊是弓弦響動,定鼎乾坤!
而在那場關乎南昭存亡的死守永安之戰中,易年站在城頭,一次次拉開這張沉星弓。
那一道道劃破長空的箭矢,成為了無數妖族強者的噩夢!
弓,纔是易年隱藏在最深處,決定生死的最終兵器!
此刻,麵對那來自南方的恐怖威脅,易年終於再次祭出了沉星!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易年的右手之上。
按照他們以往的認知,接下來易年應該會運轉功法,以自身元力在弓弦之上凝聚出一支無堅不摧的箭矢。
那通常是青色的,蘊含著太玄經生生不息之意。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目睹之人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隻見易年左手穩穩握住沉星弓,右手並未去虛空凝箭,而是猛地抬了起來!
冇有結印,冇有引動天地元氣,而是將五指併攏。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帶著一種近乎自毀般的決絕,結結實實地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胸口正中!
“噗——!!!”
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都為之一抽的巨響!
一掌落下,易年周身那本就密佈的血色裂痕瞬間擴大,無數鮮血如同噴泉般從他胸前背後同時激射而出!
猛地張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大股大股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色血液狂湧而出!
整個人的氣息在這一掌之下驟然萎靡了數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