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年那毫不猶豫狠狠拍向自己胸口的一掌如同一聲喪鐘,不僅敲擊在自己的身上,更重重地敲在了在場每一個旁觀者的心頭!
“他…在做什麼?!”
“瘋了!他真的徹底瘋了!”
“自殘?!他彙聚瞭如此力量,難道就是為了自毀嗎?!”
驚呼聲、質疑聲、難以置信的低語聲,瞬間在那些虛弱卻清醒的觀戰者中響起。
元承望、冷清秋等人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極致的困惑與驚駭。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易年的行為。
周晚癱在泥濘中,看著易年胸前那爆開的血花和狂噴的鮮血,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冇有,隻有眼中充滿了複雜的茫然。
劍十一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死死盯著那個自殘的身影,腦海中一片混亂。
唯有一個人,反應截然不同。
正是一直在後方抓緊一切時間恢複的櫻木王。
而在易年拍出第一掌的瞬間,櫻木王猛地睜開了雙眼!
雙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情緒波動。
死死地盯著易年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似乎在等待著某個時刻的到來。
而她,必須在那時刻做出反應!
然而,易年的自殘並未因這第一掌而停止。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抬起了那沾滿自己鮮血的右掌,再次毫不猶豫地狠狠拍在了同樣的位置!
“嘭——!!”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
易年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更多的鮮血從口中和從周身裂痕中湧出。
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如同金紙一般!
氣息也瞬間萎靡了一大截,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那雙猩紅的眼眸中瘋狂依舊,甚至更添了幾分狠厲!
冇有停頓,冇有調整!
第三掌!
“嘭——!!!”
這一掌,聲音似乎更加沉重。
易年猛地一個趔趄,單膝跪倒在了甲板上,用沉星弓勉強支撐住身體纔沒有徹底倒下。
大口大口地咳著血,那血液已然不是鮮紅,而是帶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與黑色。
第四掌!
第五掌!
第六掌…
一掌接著一掌,持續不斷地轟擊著自己的胸口!
那一聲聲沉悶的“嘭”“嘭”巨響,不再僅僅是肉體的碰撞聲,更像是放大了千萬倍的心跳聲音。
一聲聲。一下下,沉重而有力地響徹了整個天中渡!
而每一掌落下,易年的情況就惡化一分。
皮膚因為失血過多而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色澤,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眼神中的神采也在迅速黯淡,唯有那份瘋狂的執念,支撐著他冇有立刻倒下。
旁觀者們從最初的震驚、不解,逐漸變得沉默,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悲涼氣氛瀰漫開來。
元承望閉不忍再看,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
白明洛早已淚流滿麵,彆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
冷清秋麵色沉凝如水,眼神深處卻翻湧著劇烈的波瀾。
周晚死死咬著牙,眼中充滿了血絲,一種說不清是恨還是彆的什麼的情緒在心中衝撞。
木凡喃喃自語,聖心訣的光輝在掌心明滅,卻不知該投向何方。
章若愚看著那不斷自殘的身影,腦海中那個很多年前在雨中紅著眼睛殺人的少年身影,與眼前這一幕緩緩重疊。
他們不明白易年為何要如此。
但他們能感受到那每一掌中所蘊含的決絕,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令人窒息。
就在易年不知拍出第幾十掌,整個人幾乎已經變成了一具靠著意誌支撐的血色骨架,氣息微弱到如同螢火之時——
變化,終於發生了!
一直如同附骨之疽般“飄”在易年身後的血色虛影,在這持續不斷的掌擊之下,開始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不再是安穩地依附,而是開始扭曲掙紮,發出無聲的尖嘯!
而仔細觀察可以發現,易年每一掌拍在胸口,周身那濃鬱的血煞之氣就會劇烈震盪一次。
一部分血煞之氣被巨大的力量逼退驅散!
更有一部分,直接從他後背被震出!
所以此時的易年不僅僅是在攻擊自己,他更像是在通過這種極端的方式攻擊那血色虛影!
而那血色虛影顯然不願離開!
瘋狂地掙紮著,試圖重新鑽回易年的體內!
扭曲的形態時而拉長,如同惡鬼的手臂抓向易年的後背。
時而又收縮,試圖再次融入那佈滿裂痕的血肉之中。
一場無聲卻凶險萬分的拉鋸戰,在易年的體內外激烈上演!
易年往外打,掌掌蘊含著他最後的意誌與那超越極限的力量殘餘。
如同最堅定的驅魔人,要將這附身的邪物徹底逼出!
血影往回鑽,帶著無儘的怨毒與暴戾。
如同最頑固的寄生蟲,死死纏繞著它的“宿主”,不肯離去!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易年的掌擊變得更加艱難。
每一次抬手都彷彿耗儘了最後的力氣,身體搖晃得更加厲害,鮮血如同不要錢般潑灑。
而那血色虛影的掙紮也愈發激烈,散發出的邪惡氣息甚至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凍結,發出“哢嚓哢嚓”的細微聲響。
這是一場意誌與本源的較量!
殘酷到了極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而此時,櫻木王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
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周身開始重新凝聚起那充滿生機的翠綠色光芒,目光死死鎖定著易年。
終於——
在不知第多少次嘗試後,易年用著最後一絲力氣,將凝聚了所有的手掌狠狠拍在了自己胸口!
“嗷——!!!”
一聲充滿了無儘怨毒,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不甘尖嘯,猛地從那血色虛影中爆發出來,震盪著所有人的靈魂!
緊接著,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視下,那一直死死纏繞著易年的血色虛影被震飛了出去!
脫離了易年的身體,在空中化作一團劇烈翻滾扭曲的濃鬱血雲,散發出滔天的邪惡與憤怒!
而失去了它的依附,易年那早已達到極限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軟軟地向前倒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動了!
櫻木王!
那雙一直緊盯著易年與血影糾纏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無比堅定的光芒!
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去看那空中正在凝聚的血雲。
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個倒在血泊之中的消瘦身影之上!
“以吾之命,喚汝之生!”
一聲清叱,響徹雲霄!
話音剛落,雙手猛地向前平推。
不再是之前治療眾人時那柔和綿長的綠色光暈,而是一道璀璨到極致翠綠色光柱,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生命洪流,瞬間跨越了空間,將倒在甲板上的易年完全籠罩!
這光芒,太盛!
太烈!
彷彿將整個夜晚都映照成了白晝,那妖異的血月光華在這純粹的生機麵前,都顯得黯淡了幾分!
櫻木王將凝聚了天地間最本源的生機,毫無保留地瘋狂地注入易年那瀕臨崩潰的軀體和靈魂之中!
“嗡——!”
下一刻!
易年那原本如同死灰般的身體在被這磅礴生機灌入的瞬間,彷彿一塊乾涸了萬年的海綿遇到了甘霖,發出了近乎歡鳴的震顫!
皮膚表麵那密密麻麻的裂痕,在這蘊含著無上生機的綠光滋養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
不是簡單的傷口閉合,而是血肉再生。
那過程快得令人瞠目結舌,彷彿時光在倒流一般!
胸前那被自己一掌掌拍得破碎的骨骼與內臟,也在綠光的籠罩下發出細微的“劈啪”重組之聲,重新煥發出生機!
原本微弱到幾乎斷絕的氣息,如同被投入了無窮燃料的烈火,開始瘋狂地攀升復甦!
然而,施展如此逆天手段的代價是極其慘重的!
隨著生命本源的瘋狂輸出,櫻木王那原本充滿活力的容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那頭如同瀑布般流瀉的烏黑秀髮從髮根開始,迅速失去了所有光澤,化為了毫無生氣的灰白之色。
並且這灰白如同瘟疫般蔓延,轉眼間,已是一頭白髮!
光滑細膩的肌膚開始失去水分與彈性,變得鬆弛,然後佈滿細密的皺紋,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數十年的青春年華!
眼角、嘴角出現了深刻的紋路,整個人的麵貌從一個風華正茂的絕色女子,瞬間變成了一個老人!
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更令人心悸的是,櫻木王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虛無的氣息。
彷彿她的存在本身,正在被反噬的力量從根源上抹除!
身體變得有些透明,在血月與綠光的交織下顯得如此不真實。
如同一個即將破碎的泡影,又像是一堆灰燼勉強堆積而成的人形。
似乎隻要一陣稍微猛烈點的風吹過,她就會徹底瓦解。
消散於天地之間,不留絲毫痕跡!
她在燃燒自己!
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
燃燒自己作為“生命使者”的一切根基!
隻為換取易年那一線生機,隻為讓他擁有足夠的力量,去麵對更加恐怖的威脅!
“櫻木!”
安土王發出一聲痛心的低呼。
他想要阻止,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力阻止。
冷清秋與春江月亦是麵露震撼。
周晚、劍十一等人看著那瞬間蒼老,彷彿隨時會消散的櫻木王,再看向甲板上氣息正在瘋狂恢複的易年,心中五味雜陳。
而在櫻木王這燃燒生命的終極輔助之下,易年的恢複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幾乎隻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周身那恐怖的傷勢已然癒合了七七八八。
雖然新的肌膚還顯得有些稚嫩,但那磅礴的生機已然充盈了四肢百骸!
而之前那因為逼出血影而幾乎跌落穀底的氣息,此刻更是瘋狂飆升!
歸墟…
真武…
真武中境…
最終,氣息再次悍然衝破了那層壁壘,達到了真武巔峰!
而這一次的真武巔峰,與之前充滿暴戾與不穩定感的巔峰截然不同!
這一次的氣息更加凝實,更加純粹,更加磅礴浩瀚!
彷彿經過了血與火的淬鍊,生與死的洗禮,去除了所有的雜質與邪祟,迴歸到了最本源的強大!
那是一種圓融自如,掌控由心的巔峰狀態!
當易年的氣息徹底穩定在真武巔峰,並且隱隱有更進一步的趨勢時,櫻木王終於停了下來。
伸出的雙手無力地垂下。
那連接著她與易年的生命光柱驟然消散。
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
一頭刺目的白髮在夜風中無力地飄動,佈滿皺紋的臉上帶著一種極致的疲憊與釋然。
看著甲板上的易年,嘴角艱難地扯出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那眼神中,有欣慰,有不捨,有祝福,也有一似完成了使命般的解脫。
隨即,再也支撐不住,雙眼一閉,身體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的沙堡,軟軟地向後倒去…
“櫻木!!!”
安土王等人發出驚怒的呼喊,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想要衝上前。
然而就在櫻木王即將倒地的那一刻,甲板之上一直緊閉雙目的易年,猛的睜開了眼睛!
之前的猩紅、瘋狂、暴戾,儘數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撼動天地的冰冷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