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
易年的第二聲怒吼,如同瀕死巨獸最後的咆哮。
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絕望與瘋狂,再次震盪在血色月光下的夜空。
這聲音比前一次更加嘶啞,更加急促。
這一次,聲音傳得更遠。
遠處,那些原本隻是遙遙觀望的各大宗門強者們,自然看到了元承望冷清秋等人毫不猶豫放開自身元力任由易年吞噬的決絕姿態。
起初是震驚與不解,但能修煉到歸墟境界,擔任宗門重任者,無一不是心智卓絕之輩。
迅速從元承望等人那義無反顧的神情以及易年那一聲聲絕望的“不夠”中,品讀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這絕非尋常的走火入魔或私慾吞噬!
這更像是一種集結!
一種為了應對足以讓真武巔峰都感到絕望的浩劫,而進行的不惜代價的力量彙聚!
短暫的猶豫與權衡之後,一道道強橫的氣息從遠處的山巒、雲端顯現。
青霞觀的觀主,鬚髮皆白的老道,輕歎一聲,拂塵一擺,化作流光落在元承望身後,放開了自身氣息。
棲靈穀的穀主,一位麵容冷峻的中年美婦,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氣息如同魔神般的易年,亦是無言地靠近,元力隨之湧出。
正玄宗、聽雨樓、天寒山…
一個又一個在北祁乃至整個大陸都享有盛名的宗門強者,在短暫的沉默後紛紛做出了選擇。
他們選擇相信元承望和冷清秋的判斷,選擇相信那聲聲“不夠”背後的深沉。
下一刻,一道道顏色各異卻都蘊含著磅礴力量的元力光柱如同百川歸海,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投入易年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軀體之中!
這場麵無比壯觀,也無比慘烈!
易年的身體如同一個被強行撐大的容器,皮膚表麵的裂痕越來越多。
又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暗紅色的血液不斷從裂痕中滲出,將他染成了一個真正的血人!
周身的血焰已經不再是燃燒,而是如同實質的岩漿般翻滾咆哮!
身後的那道血色虛影此刻已經凝實得彷彿擁有了自己的軀體,那扭曲的形態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邪惡與貪婪!
空間在大片大片地塌陷破碎又勉強彌合,循環往複,發出令人心悸的轟鳴!
而當最後一股來自各大宗門強者的元力洪流也被強行吞噬煉化之後,易年身上的氣息終於突破了一個冥冥中的界限。
然而,達到這個境界的易年卻第三次發出了那令人心碎的嘶吼:
“不夠!!!”
但這一次,聲音中卻多了一絲悲傷。
因為在易年的感知中,周圍所有能夠被吞噬的元力源頭…
劍十一等年輕天驕、元承望等四位巔峰、以及後來加入的各大宗門強者…
此刻全都已經油儘燈枯,氣息萎靡到了極致。
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們的元力根基已然受損,若是再強行吞噬哪怕一絲。
等待他們的將不再是虛弱,而是道基崩毀,身死道消!
易年那伸向眾人的無形之手,劇烈地顫抖著,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與掙紮。
猩紅的眼眸掃過那些因元力耗儘而麵色灰敗的眾人,眼中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忍與痛苦。
但身上的裂痕還在擴大,血如泉湧。
那超越極限的力量在體內瘋狂衝撞,彷彿下一刻就要將他連同這片空間一起徹底湮滅!
易年隻能維持著一個極其脆弱又危險的平衡。
或許隻需要再多幾個呼吸的吞噬,就能滿足那未知的需求。
但代價,必然是眼前這些人的生命!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以為易年會在瘋狂中徹底吞噬掉他們本源之時——
“嗷嗚——!!!”
“吼——!!!”
數聲帶著決絕與悲壯的獸吼,驟然從戰場邊緣響起!
是白狼王、金毛吼王、九尾狐王,那些被周晚“偉大的坐騎計劃”拉攏來的古境妖獸!
它們之前一直因易年身上那源自金翅大鵬鳥和鬼王的恐怖氣息而恐懼匍匐,不敢靠近。
但此刻,它們從易年那一聲聲絕望的“不夠”以及那瀕臨崩潰的狀態中感受到了關乎存亡的召喚…
或者說它們對危機最本能的直覺,讓它們明白了什麼。
冇有絲毫猶豫,這些強大的妖獸王們紛紛掙紮著起身,仰天長嘯!
主動放開了自身那磅礴中帶著蠻荒氣息的妖力!
一道道或銀白、或金黃、或赤紅、或土黃的妖力洪流如同最後的薪柴,義無反顧地投入了易年那即將爆裂的“熔爐”之中!
得到了這股精純而龐大的妖力補充,易年體內那狂暴衝撞的力量終於得到了至關重要的緩和!
周身那即將徹底崩碎的血肉,暫時穩定了下來。
那超越真武巔峰的恐怖氣息,雖然依舊不穩定,卻也不再繼續惡化。
也就在這妖力被吞噬殆儘的瞬間,白狼王等妖獸紛紛哀鳴一聲。
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癱軟在地。
失去了所有力量,眼神黯淡,隻剩下微弱的呼吸。
而易年終於緩緩地收回了那隻一直伸向眾人,維持著吞噬之力的“手”。
“噗——”
就在收回手的刹那,猛地噴出一大口蘊含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色血液。
身體一個劇烈的搖晃,差點從雲舟上栽落。
此時的易年全身上下幾乎冇有一寸完好的皮膚,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網,鮮血如同小溪般流淌,將腳下的甲板徹底染紅。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方纔那一刻如果易年冇有收手,如果那幾位獸王冇有挺身而出,如果他們再多被吞噬哪怕一瞬…
死亡,將是必然的結局。
易年那最後的眼神冰冷而瘋狂,清晰地告訴了所有人。
如果“不夠”,他是真的會吞噬掉所有人的生命本源,直至死亡!
絕非虛言!
這一刻,周晚和章若愚終於明白了易年說過的“我會親手殺了你們”的那句話。
然而,就在這力量平衡剛剛達成,易年狀態極不穩定,所有人都因劫後餘生而心神鬆懈,最微妙的刹那——
異變再生!
一道極其隱蔽,幾乎與周圍破碎的陰影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以一種刁鑽到極致的角度,迅捷到無聲的速度,驟然從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暴起!
目標,直指雲舟上氣息混亂到了極點的易年!
此時的易年正處在一種極其危險的平衡狀態。
體內那超越極限的力量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火藥,而他的心神也因之前的瘋狂吞噬而瀕臨崩潰。
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乾擾或攻擊,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導致他力量徹底失控。
自爆,或者被體內那血色虛影完全吞噬,化身成為隻知殺戮的真正的魔神!
所以這道黑影選擇的時機,堪稱惡毒到了極點!
正是易年最為脆弱,最為無法分心他顧的瞬間!
眼看那蘊含著陰毒勁氣的攻擊就要觸及易年那佈滿裂痕的後心——
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
另一道黑影以一種更加詭異更加突兀的方式,彷彿是從虛無中直接誕生。
後發先至,出現在了第一道黑影的側後方!
這道後來出現的黑影,動作冇有絲毫多餘。
精準、冷靜、高效得令人髮指!
手中握著一柄看似平凡無奇的長劍,劍刃之上冇有任何光華,甚至冇有帶起一絲風聲。
隻是簡單地以一種妙到巔毫的角度,向前一遞——
“嗤——”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利刃割開喉嚨的聲響出現。
那暴起偷襲的第一道黑影,前衝的動作猛地僵住,手中的陰毒勁氣瞬間潰散。
難以置信地想要回頭,卻隻感覺生命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脖頸處的傷口飛速流逝。
他甚至冇能看清偷襲者的模樣,眼中的驚駭與不甘便迅速凝固。
身體軟軟地向前撲倒,“噗通”一聲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一擊斃命!
乾淨利落!
直到此時,那後來出現的黑影才輕盈地落地,顯露出身形。
那是一個英俊但冷漠的青年。
一身黑衣,眼神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冇有絲毫殺人後的波動。
正是叢中笑。
他彷彿早已隱藏了許久,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等的就是這最關鍵的一刻。
不是殺人,而是阻止有人破壞易年那脆弱的平衡!
作為一個殺手,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主動出手殺人。
殺的,還是一個修為境界很可能在他之上的潛伏者。
但叢中笑的把握時機之準,隱藏之深,出手之果斷狠辣,無不證明著當初的少一樓並冇有看錯人。
最起碼從天賦上是如此。
他叢中笑,天生就是一塊做殺手的料。
冷靜、隱忍、精準、無情。
哪怕他今日,才第一次為了“殺人”而殺人。
但這次殺人,其本質,卻是…救人!
救了可能因乾擾而失控的易年,也救了在場所有可能被失控力量波及的人。
冇有去看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屍體,甚至冇有抬頭去看雲舟上那狀態堪憂的易年。
身影如同來時一樣,再次如同鬼魅般融入周圍的陰影與破碎的空間褶皺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知又隱藏到了哪個不為人知的角落,繼續履行著他那無聲的守護職責。
整個襲殺與反殺的過程快得如同幻覺,許多人甚至尚未反應過來,一切便已結束。
隻有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殺氣,證明著方纔那驚心動魄的一瞬真實地發生過。
而易年,似乎對身後這短暫的生死交鋒毫無所覺。
所有的精力,都用於壓製體內那狂暴的力量,以及依舊死死地盯著那片被血月籠罩的南方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