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那輪血月將妖異的紅光徹底灑滿大地,如同為這場詭異的儀式點燃了最後的信號。
一直如同亙古石像般凝固的易年,終於動了!
手腕輕輕一抖,沾染了無數鮮血神兵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隨即脫離了主人的掌控。
“錚”地一聲,筆直地插入了腳下雲舟的甲板之中!
劍身兀自微微震顫,在血色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而決絕的寒芒。
易年竟在此刻,棄劍!
做完這個動作,易年緩緩轉過頭,那雙徹底化為猩紅的眼眸,掃過江邊那些依舊被他無形力量死死壓製動彈不得的眾人。
周晚、劍十一、木凡、龍桃、黑夜、章若愚、安土王、藍如水、石羽…
他們的臉上凝固著憤怒、不甘、迷茫,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易年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冰冷,有決絕。
還隱藏著一絲極其深沉卻無人能懂的意味。
隨即,猛地深吸了一口氣!
這口氣吸得極其悠長,彷彿要將這方圓百裡內的空氣都納入肺腑之中!
與此同時,體內的太玄經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轟——!!!”
下一刻,一股難以形容的卻霸絕天下的吸力,以易年為中心,轟然爆發!
刹那間,風雲變色!
周圍天地間的元氣,原本在夜晚還算平和,此刻卻像是遇到了黑洞般,發出了尖銳的呼嘯聲。
化作無數道肉眼可見的元氣洪流,如同百川歸海,以一種近乎誇張的蠻橫姿態,瘋狂地朝著易年的身體洶湧灌入!
那元氣湧入的速度太快,太猛!
甚至能隱隱聽到易年體內傳出的一陣陣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劈啪”作響之聲!
那是他的身體在承受這遠超極限的元氣灌注時,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哀鳴!
彷彿下一刻,這具瘦弱的身體就要因為這無法承載的力量而徹底爆裂開來!
尋常修士,哪怕是歸墟巔峰,若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吞噬天地元氣,恐怕早已爆體而亡數次!
然而,易年對此彷彿毫無所覺,或者說…
他根本不在意!
臉上冇有任何痛苦之色,隻有一種近乎癲狂的專注與決然!
太玄經依舊在運轉,甚至超越極限地瘋狂運轉。
將那海嘯般湧來的天地元氣,強行壓縮煉化,融入自身的元力洪流之中!
幾個呼吸之間!
以雲舟為中心,方圓數裡範圍內的天地元氣竟被吞噬一空!
但這…
還遠遠冇有停止!
易年的吞噬並未因周圍元氣的枯竭而有絲毫減弱!
下一刻,更令人駭然的事情發生了!
隻見那被壓製在江邊的劍十一、周晚等人,身體猛地一顫!
他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凝聚於丹田經脈之中的本命元力,此刻竟然不受控製地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吸力,強行從體內抽離出來!
一道道顏色各異,蘊含著他們每個人的獨特氣息的精純元力,如同被無形的大手強行拽出。
然後化作一道道流光,跨越短暫的空間,源源不斷地湧入易年的體內!
吞噬!
掠奪!
這不再是吸收無主的天地元氣,而是直接掠奪其他修行之人的本命元力!
這種行徑霸道殘忍,為正道所不容!
如果這場麵放在當初的太初古境,易年必定會再一次被所有人視為與異人同類的存在!
因為這種強行吞噬他人元力,化為己用的方式,正是異人族那令人忌憚與恐懼的天賦神通!
眾人雖然身體被壓製,意識也因之前的衝擊和此刻的元力流失而有些模糊,但他們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力量的飛速流逝!
那種生命本源被強行抽走的感覺,帶來的是深入骨髓的虛弱與恐懼!
可他們無能為力!
此時的易年給人的感覺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口深不見底吞噬世間萬物的幽泉!
任何靠近他的能量,無論是天地元氣,還是修行之人的本源元力,都會被其無情地吞噬!
周晚感覺到自己那源自清風獸內丹的力量正在飛速消退,臉色灰敗。
劍十一隻覺得自己的劍意如同泄閘的洪水,難以遏製。
木凡的聖心訣元力,章若愚的山河圖本源之力,龍桃的龍族精元,黑夜的黑龍妖力…
無一例外,全都成了易年瘋狂吞噬的養料!
隨著這近乎掠奪般的吞噬持續,江邊眾人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靡下去。
臉色變得蒼白如紙,眼神渙散,身體甚至開始微微抽搐,彷彿隨時可能因為元力枯竭而油儘燈枯。
反觀易年,他的氣息卻在這瘋狂的吞噬中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瘋狂地攀升暴漲!
周身那原本就濃鬱的血煞之氣,此刻更是如同燃燒的血色火焰般沖天而起!
那插在甲板上的龍鱗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力量的劇變,發出更加高亢尖銳的劍鳴!
這股吞噬的力量是如此龐大,影響範圍遠遠超出了江邊眾人!
就連站在遠處觀望的元承望、冷清秋、白明洛、春江月四位歸墟巔峰強者,也驟然臉色大變!
他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元力竟然也開始變得躁動不安,隱隱有破體而出投向易年那個方向的趨勢!
雖然不像江邊眾人那樣被強行掠奪,但這種被無形撼動自身根基的感覺,依舊讓他們心驚肉跳!
“退!”
元承望當機立斷,低喝一聲,與冷清秋等人毫不猶豫地再次向後急退數十丈,直到那股詭異的吸力影響減弱到微乎其微,才心有餘悸地停下腳步。
望著雲舟上那個如同魔神般瘋狂吞噬的身影,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震駭與凝重。
“他…他到底要做什麼?!”
白明洛聲音發顫,“如此吞噬,他的身體怎麼可能承受得住?!”
冷清秋目光死死盯著易年,緩緩搖頭,聲音乾澀:
“不知道…但現在就算我們知道,也無力阻止了。”
是的,無能為力!
因為此刻從易年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已經攀升到了一個讓他們感到絕望的高度!
那股氣息磅礴如星海,浩瀚如宇宙,帶著一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嚴與力量!
它彷彿已經觸摸到了這片天地所能允許的極限!
那是…真武巔峰!
是人間修行的極致!
而此時的易年,在瘋狂吞噬了眾人的元力後,竟然強行將自身的氣息推到了這個層次!
獨立於血月之下,雲舟之上,周身血焰燃燒,氣息撼天動地!
然而,達到如此駭人聽聞的境界後,易年非但冇有絲毫停歇的意思,那雙死死盯著南方的猩紅眼眸中反而爆發出更熾烈焦躁的瘋狂!
猛地昂首,對著那輪妖異的血月,亦或是向著那未知的南方,發出了一聲嘶啞卻蘊含著無儘絕望與不甘的咆哮:
“不夠——!!!”
這兩個字如同瀕死野獸的哀嚎,撕裂了被血色月光籠罩的寂靜夜空。
帶著一種令人心魂震顫的力量,清晰地傳入了遠處正在後退觀望的元承望等人耳中。
那聲音嘶啞乾澀,充滿了暴戾與混亂,早已不複平日的清朗。
但就在這完全變調的聲音裡,元承望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那是彷彿看到了無法挽回的終局時,所發出的絕望呐喊!
不是貪得無厭,不是力量迷失。
而是…
真的不夠!
遠遠不夠!
不足以應對那南方即將到來的,或者說已然存在的大恐怖!
這一瞬間的明悟,如同閃電般擊中了元承望的心臟!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
那原本因感受到吞噬之力而後退的腳步,猛地一頓,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臉上所有的疑惑、震驚、甚至是一絲本能的恐懼,在這一刻儘數化為了無比純粹的信任!
他選擇相信這個女婿!
相信這個一次次創造奇蹟,一次次肩負起常人無法想象重擔的年輕人!
相信他此刻這瘋狂、這絕望背後,一定有著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放開氣息!”
元承望沉聲低喝,不僅是對自己,也是對身旁的妻子。
話音未落,已率先徹底放開了自身歸墟巔峰的元力封鎖!
不再做任何抵抗,任由那股來自易年的如同幽泉般的恐怖吸力,作用在自己身上!
刹那間,感覺到自己苦修數十載的元力如同開閘的洪流,不受控製地離體而去。
化作一道璀璨的元力光柱,跨越空間,投向雲舟上那道血焰滔天的身影!
白明洛站在元承望身側,在聽到丈夫那聲低喝,感受到他毫不猶豫放開氣息的瞬間,她甚至冇有去思考,冇有去權衡利弊。
那雙風韻猶存的眼眸中,隻有對丈夫決定的絕對支援,以及對易年那聲絕望嘶吼的心疼與信任。
同樣冇有絲毫遲疑,玉手輕抬,周身那如水般綿密的元力屏障瞬間消散,任由自身的本命元力如同溫順的溪流彙入江河般,被易年瘋狂吞噬。
幾乎在同一時間,稍遠處的冷清秋與春江月,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冷清秋那清冷孤傲的臉上,閃過一絲極致的凝重。
他同樣從易年那聲“不夠”中聽出了深入骨髓的絕望。
那是一種彷彿看到了世界末日般的無力感。
與春江月對視一眼,夫妻二人心意相通,無需言語。
兩人周身那冰寒與皎潔的元力光輝同時內斂,放棄了所有抵抗。
四道屬於歸墟巔峰強者的磅礴元力,如同四條奔騰的巨龍,從不同的方向,齊齊彙入易年那彷彿無底洞般的身體之中!
他們選擇了相信。
相信那聲絕望嘶吼背後的真相。
相信易年此刻所做的一切絕非為了私慾。
相信他是在為他們尚未感知到的劫難,做著拚儘一切的準備。
那怕代價是他們自身苦修多年的修為根基!
甚至,是生命。
隨著這四位站在大陸頂端的強者毫無保留的元力灌注,易年那原本就已經達到真武巔峰人間極限的氣息,竟然再次開始了攀升!
周身的血焰燃燒得更加猛烈,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進去!
身後的那道血色虛影在得到瞭如此磅礴能量的補充後,發出了無聲卻更加歡愉與貪婪的震顫。
輪廓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彷彿一尊即將凝實的遠古魔神!
空間裂縫在他周圍蔓延得更加密集,如同破碎的鏡麵!
易年承受著這遠超極限的力量灌注,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皮膚表麵甚至開始滲出血珠。
但依舊死死地盯著南方,眼神中的瘋狂與決絕達到了頂點!
可下一刻,易年又一次開口了。
“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