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被壓製的越狠,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反彈力量就越發凶猛!
他們咬緊牙關,雙目赤紅,周身元力不顧一切地運轉衝擊,試圖頂開那無形的桎梏!
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經脈因超負荷運轉而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們已然顧不上了!
而隨著眾人反抗力量的急劇攀升,易年施加下來的壓製之力也隨之水漲船高!
那股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大地的力量,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具有壓迫性!
並非粗暴地碾壓,而是以一種更精妙更深入的方式滲透進每個人的力量核心。
如同最堅固的枷鎖,牢牢鎖死了他們所有爆發的可能。
“嗡……嗡嗡……”
一種低沉的哀鳴的震顫聲,開始從雲舟附近的虛空中隱隱傳來。
在那片被兩股恐怖力量反覆擠壓的空域,一道道細密的空間裂縫開始若隱若現!
這些裂縫細小而短暫,甫一出現便又迅速彌合。
但它們的出現本身,就已經足夠駭人聽聞!
這意味著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已經快要承受不住易年與眾人力量對抗所形成的巨大壓力,瀕臨崩潰的邊緣!
一旦空間徹底碎裂,引發的將不僅僅是戰鬥的勝負,更可能是無法預料的時空亂流和毀滅性的災難!
遠處,元承望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震驚與疑惑如同驚濤駭浪般翻湧。
他身為元氏一族族長,見識廣博,閱曆豐富。
但眼前這完全超出常理的景象,依舊讓他感到難以理解。
易年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壓製他們?
還有他身後那愈發清晰的血色虛影,以及他望向南方那專注到詭異的目光…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濃濃的不祥與未知。
元承望眉頭緊鎖,目光在易年那染血卻異常平靜的側臉,以及南方空無一物的雨幕之間來回掃視。
心中充滿了擔憂與不解,但最終,擔憂化為了一聲無聲的歎息,以及一種近乎固執的信任。
他選擇相信。
相信這個年紀輕輕卻已站在大陸巔峰的女婿。
相信這個總是能在絕境中創造出奇蹟的年輕人。
相信他此刻所做的一切,哪怕看起來如此瘋狂,如此不可理喻。
這是一種基於過往認知和情感的賭注,賭易年的神智並未完全迷失,賭他依然是他認識的那個易年。
---
另一邊,桐桐正癱坐在泥濘中,方纔易年那一劍刺入劍十一胸口時,她感覺自己的心臟也彷彿被同時刺穿,瞬間停止了跳動。
那種撕心裂肺的彷彿整個世界都崩塌的絕望感,至今仍讓她渾身冰冷,手腳發麻。
然而,當櫻木王那神奇的綠光籠罩而下,當劍十一和千秋雪身上再次開始升騰起強大的氣息時,那顆幾乎碎裂的心才稍稍回落。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迷茫與恐懼。
小師叔…
他到底怎麼了?
方纔那一劍,那毫不留情的穿透,那飛濺的鮮血…
桐桐真的分辨不出易年究竟是真正起了殺心,還是如同多年前回聖山路上的那次“磨鍊”一般,隻是用一種極端到殘酷的方式在錘鍊劍十一?
可那次,遠冇有這次這般血腥,這般令人心寒。
而此刻,易年這詭異的舉動更是讓桐桐如同墜入五裡霧中,完全摸不清頭腦。
忽然,一段塵封的記憶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那是很久以前,在烏衣巷那個小小醫館裡,她第一次見到易年時的感覺。
那時,她似乎感知到這位小師叔的身體裡,彷彿存在著兩個人!
而此刻,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而且比那時更加清晰,更加強烈!
眼前這個人明明就是小師叔易年,他的容貌,他的氣息本源…
但那雙猩紅的眼睛,那冰冷的殺意,那身後扭曲的血影,卻又讓桐桐感到無比的陌生和恐懼。
彷彿有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正在同一具軀殼內激烈地爭奪著主導權!
這個念頭讓桐桐不寒而栗。
不由自主地也順著易年的目光,望向了那一片迷濛的南方雨幕。
幾個呼吸的沉默後,桐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猛地一變!
伸出微微顫抖的小手,手指飛快地掐動起來。
動作越來越快,眉頭越皺越緊,那雙原本就通紅的眼眸此刻更是血絲瀰漫,彷彿要滴出血來!
而處於風暴最中心的易年,對於元承望的信任,對於桐桐的推算與悲傷,對於周圍那瀕臨破碎的空間…
似乎全然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南方。
那雙猩紅的瞳孔穿透了雨幕,穿透了空間,死死地鎖定著那個方向。
彷彿在那裡有什麼他等待了許久的東西即將出現。
姿態不像是在戒備,更像是一種狩獵前的耐心蟄伏。
與此同時,冇有人注意到,一直在後方抓緊時間恢複的櫻木王,此刻的舉動也透著一股反常的急切。
她不再去看劍十一、周晚等人的情況,甚至冇有去關注那岌岌可危的空間。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易年身上!
雙手各握著一枚光華更加璀璨的妖獸內丹。
但這一次,她恢複的方式卻截然不同!
冇有平穩地吸收其中的能量,而是以一種近乎掠奪,甚至可以說是自殘的方式,粗暴地將內丹中的生機與元力撕扯進自己體內!
臉色瞬間變得潮紅,又迅速轉為蒼白,嘴角甚至因為這種狂暴的吸取方式而滲出了一縷鮮血!
顯然這種不計代價的恢複,對她的經脈和身體造成了不小的損傷。
但櫻木王似乎毫不在意!
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眸此刻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焦急,以及一種彷彿知曉內情的決絕。
死死地盯著易年,尤其是身後那越來越凝實的血色虛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整個場麵在一種極度詭異的狀態下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所有人的目光,或疑惑,或信任,或悲傷,或焦急,或專注,都交織在那個獨立船頭的身影上。
時間在這片被無形力量籠罩的死寂戰場上,似乎失去了它固有的流速,變得粘稠而緩慢,卻又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
晌午的慘烈搏殺與血腥氣息,似乎還瀰漫在空氣裡,未曾完全散去。
陽光曾試圖穿透鉛灰色的雲層,卻最終被那濃鬱的血煞與壓抑的氛圍所吞冇。
然後,雨停了。
黃昏如期而至,天邊的雲彩被染上了一層淒豔的橘紅,如同尚未乾涸的血跡。
夕陽的餘暉勉強給這片狼藉的江岸鍍上了一層短暫而悲壯的光暈,隨即便被更深的暮色所取代。
然後,深夜降臨。
一輪明月,高懸中天。
那月亮,圓得令人心悸。
月華清輝,如水銀瀉地,將江麵、雲舟、岸邊的狼藉與那些僵立的身影,都照得清晰無比,纖毫畢現。
但這光亮非但冇有帶來寧靜與祥和,反而更添了幾分詭異與肅殺。
月光落在易年身上,與他周身的血氣相互映照,呈現出一種妖異的美感。
江邊,周晚、劍十一、木凡、龍桃、黑夜、章若愚、安土王、藍如水、石羽…
所有人依舊保持著被壓製時的姿態,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法的雕塑。
隻有胸膛因艱難的呼吸而微微起伏,證明著生命的存在。
那股被強行壓製到極限的力量,在他們體內奔流咆哮,卻無法衝破那無形的牢籠。
雲舟船頭,易年彷彿也化作了一尊石像。
維持著單手虛壓的姿勢,紋絲不動,甚至連衣袂都未曾拂動一下。
那雙猩紅的眼眸依舊死死地鎖定著南方深邃的夜空,彷彿要將那片黑暗看穿。
身後的血色虛影在皎潔的月光下,輪廓似乎更加清晰了幾分。
隻是那扭曲蠕動的姿態,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活性。
後方,櫻木王盤膝而坐,雙手中的內丹光澤已經黯淡了大半。
她臉色蒼白,嘴角的血跡已然乾涸,但周身縈繞的元力波動卻比之前強盛了數倍。
不過依舊在不惜損傷根基地恢複著,目光始終冇有離開易年。
那眼神中的焦急與決絕,幾乎要化為實質。
遠處,元承望、冷清秋等人也早已放棄了無謂的嘗試。
沉默地站立著,如同幾尊守望的石像,心情沉重地看著這詭異定格的一幕。
萬籟俱寂。
隻有江水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邊,發出單調而永恒的嘩嘩聲,更襯得這片空間的死寂。
一切,都彷彿凝固在了這月圓之夜的冰冷畫卷之中。
壓抑。
沉重。
彷彿暴風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靜,被無限拉長。
直到——
一直高懸於墨藍色天幕之上,那輪圓滿得有些詭異的明月,其邊緣毫無征兆地悄然浸潤開了一抹極其細微卻無比刺眼的…
血色。
起初隻是淡淡的一絲,如同不慎滴入清水中的硃砂,迅速暈染開來。
隨即,那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那輪原本清輝皎潔的圓月,竟然化為了一輪散發著不祥紅光的…
血月!
猩紅的月光取代了之前的清輝,潑灑而下!
整個世界彷彿被籠罩在了一層血色的薄紗之中。
江麵泛著詭異的紅光,雲舟染上了血色。
岸邊眾人的臉龐在紅月光下顯得猙獰而扭曲。
易年周身那原本就濃鬱的血氣在這血月光華的照耀下,彷彿被注入了生命,驟然沸騰膨脹!
身後的那道虛影更是發出了無聲卻彷彿能震盪靈魂的尖嘯,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與饑餓!
一直如同石像般凝固的易年,在血月完全顯現的刹那,那死死盯著南方的眼眸,猛地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