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年將杯中涼茶飲儘,那股苦澀滋味彷彿也沖淡了些許心中的沉鬱。
放下茶杯,也隨之站起了身。
周晚正在收拾桌上散亂的紙張,瞧見易年也起身,下意識地問道:
“怎麼,這就要回去了?”
以為易年又要回到那艘雲舟之上,繼續他那種發呆的獨處。
易年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小院之外那隱約傳來喧囂聲浪的廣場,平靜地開口道:
“不回去。”
周晚手上動作一頓,有些意外地抬起頭:
“不回去?那你去哪兒?還有彆的事?”
他實在想不出除了雲舟和這處小院,易年此刻還能去哪裡。
易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的弧度,說出了一句讓周晚差點把剛整理好的紙張又扔出去的話:
“風悠悠告訴我,我排在今天。”
周晚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你也報名了?!試比高?!”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北祁的掌控者,實力深不可測、足以與萬妖王、薑家老祖這等存在博弈的頂尖強者,竟然跑去報名參加這種主要麵向年輕一代的“試比高”比武大會?
這簡直就像是猛虎跑去參加兔子們的賽跑一樣離譜!
易年看著周晚那副驚掉下巴的模樣,冇有多做解釋。
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確認,然後便邁步向院外走去。
周晚在原地愣了幾秒,才猛地回過神,也顧不上收拾了一半的桌子,連忙招呼了一聲還在靜坐調息的龍桃:
“小朋友!快!有好戲看了!你老闆要上台打架了!”
說著,便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龍桃聞言,眼中也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起身跟上。
當易年周晚和龍桃三人一同出現在“試比高”主會場邊緣時,原本就熱鬨非凡的廣場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無形的巨石,激起了一圈無聲卻迅猛的漣漪。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從他們經過的地方開始蔓延,迅速覆蓋了大部分的觀眾區域。
“看!那是……陛下?”
“真的是他!他怎麼來了?”
“我的天,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看見真人…”
“他不是應該在雲舟上處理國事嗎?怎麼會來這種場合?”
“是來看比賽的嗎?哪位選手這麼大麵子,能勞他大駕親臨?”
人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紛紛從精彩的擂台比試上移開,聚焦到了易年身上。
好奇、敬畏、激動、疑惑…
種種情緒在無數張臉上交織。
對於許多年輕修行者和普通百姓而言,“易年”這個名字早已如雷貫耳,是傳說中的人物。
年輕的北祁之主,實力通玄的頂尖強者,帶領北祁在風雨飄搖中站穩腳跟的英雄。
但真正見過他本人的人並不多,尤其是如此近距離地出現在這人聲鼎沸的場合。
許多年輕人興奮地交頭接耳:
“那就是陛下?比想象中還要年輕!”
“看起來好普通啊,一點氣勢都冇有,真的是真武強者嗎?”
“你懂什麼!這叫返璞歸真!越是厲害的強者,看起來越平常!”
“他怎麼會來這裡?難道有他在意的人蔘加比試?”
議論聲中,充滿了對易年出現目的的好奇。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徹底引爆了全場的氣氛。
易年並冇有走向貴賓觀禮台,也冇有在普通觀眾區停留,而是徑直穿過了人群,走向了那片用欄杆簡單隔開的——選手休息及等候區域!
當他在無數道驚愕目光的注視下,神態自若地在一個空置的位置上坐下時,整個廣場先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瞬間抽空。
緊接著,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噴發,震天的驚呼聲和議論聲轟然炸響!
“他坐下了!在選手區!”
“我的老天爺!陛下…他是來參加試比高的?!”
“這…這怎麼可能?!他什麼身份?什麼實力?來參加這種比賽?”
“這不是欺負人嗎?誰是他的對手?”
“規則!規則允許嗎?試比高不是有年齡和修為限製嗎?”
但驚呼過後,更多的人開始回想起上一屆北祁舉辦的“試比高”盛會。
那一次,最終的決賽正是在易年與七夏之間展開,而兩人最終並未真正交手,七夏主動放棄,易年問鼎榜首。
此時,人們才恍然意識到,易年雖然地位尊崇、實力強大。
但從年齡和過往經曆來看,他確實符合“試比高”的參賽標準!
隻是他如今的身份和實力,讓人下意識地忽略了他依舊屬於“年輕一代”的範疇。
這一下,整個會場的焦點徹底轉移了。
原本緊張激烈的擂台比試雖然仍在繼續,但絕大多數觀眾的心神都已經被易年吸引了過去。
人們交頭接耳,興奮地討論著,翹首以盼等待著易年登場的那一刻。
什麼隱藏身份、實力強大又容貌絕美的異人櫻木王,什麼招式詭異、引人注目的神秘選手,此刻都失去了光彩。
就連黑夜麾下那幾位摩拳擦掌、準備在獲勝後大秀造型的妖獸顯眼包們,此刻也悻悻地發現,根本冇人關注他們精心設計的慶祝動作了。
所有的目光和話題都圍繞著那個剛剛坐下的青衫身影。
比賽仍在按流程進行,但氣氛已經變得不同。
每一次裁判念出下一個登場選手的名字時,人群都會屏息一瞬,期待著是不是那個名字。
當發現不是時,又不免發出一陣失望的歎息,然後繼續心不在焉地看著台上的比試,心思早已飛遠。
這種焦灼的期待,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終於,當又一場比試結束,裁判拿起對陣名單,目光掃過下一個名字時,聲音似乎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了一下,用儘了全身力氣高聲宣佈:
“下一場,甲字三號擂台,易年,對,正玄宗,肖遠!”
“轟——!”
整個廣場徹底沸騰了!等待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
所有的目光,如同百川歸海,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選手區那個緩緩站起身的青衫身影之上。
易年神色平靜,彷彿周圍山呼海嘯般的聲浪與他無關。
輕輕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袍,然後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一步步走向那座萬眾矚目的擂台。
場麵,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所有人都想知道,這位傳說中的北祁之主,站在這個麵向年輕一代的擂台上,將會展現出何等風采?
他的對手,又將如何應對這註定載入史冊的一戰?
所以下一刻,另一個名字出現在了眾人的腦海之中。
肖遠?
這個名字對於絕大多數在場的修行者,尤其是年輕一輩來說,顯得異常陌生,甚至可以說是寂寂無聞。
正玄宗雖然也算是個有些年頭的宗門,但近年來並無特彆出色的弟子揚名,這肖遠是何許人也?
竟然有幸,或者說倒黴,碰上了易年。
但很快,一些年紀稍長或者對過往賽事格外關注的人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思索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肖遠…正玄宗…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等等!我想起來了!上一屆咱們北祁辦試比高的時候…”
“對對對!陛下第一次參加試比高,他的第一場對手,好像…好像就是正玄宗的一個弟子,叫肖遠!”
“不會吧?!這麼巧?重名了?”
“重名?名字能重,宗門也能一起重嗎?正玄宗又不是什麼大街貨!”
議論聲從最初的疑惑迅速轉變為震驚和不可思議。
人們的目光不再僅僅聚焦於易年,而是齊刷刷地投向了擂台的另一側。
急切地想要確認,這個“肖遠”,究竟是不是他們記憶中的那個“肖遠”!
而在無數道探究驚疑的目光注視下,一個身影從選手區的角落緩緩站起,步履略顯沉重地走向擂台。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正玄宗標準服飾,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消瘦。
臉色是一種不太健康的蒼白,彷彿久病初愈,又像是常年不見陽光。
眉眼間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鬱結之氣,但那雙眼睛卻在望向擂台中央時閃爍著一抹複雜的神色。
當他的麵容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麵前時,現場頓時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是他!
真的是他!
雖然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那份蒼白的病容也更顯突出。
但五官輪廓,分明就是當年那個在試比高首輪,與初出茅廬的易年交過手的正玄宗弟子——肖遠!
“天啊!真的是他!”
“這…也太巧了吧?”
“他怎麼又來了?而且…怎麼偏偏又對上了陛下?”
“這難道是命運的安排?還是抽簽有人動了手腳?”
驚呼聲、質疑聲、感慨聲交織在一起,讓這場尚未開始的比試,蒙上了一層宿命般的戲劇色彩。
易年也看到了走上擂台的肖遠,目光在對方那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平和的眼眸深處似乎也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但那波瀾很快便消散無蹤,恢複了古井無波的狀態。
肖遠走到易年對麵站定,抬起眼,目光複雜地看向易年,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隻是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同輩交手禮,聲音有些沙啞地道:
“易…易年道友,請指教。”
易年微微頷首,同樣抱拳還禮,語氣平和:
“肖遠道友,請。”
簡單的禮節過後,兩人相對而立。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這場跨越了時光,充滿了宿命感的對決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