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白骨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那些剛纔還笑語盈盈的“丫鬟”“小廝”,此刻全都變成了麵目猙獰的霧魅。
它們冇有五官,隻有一團蠕動的黑氣,偶爾凝結出扭曲的人臉輪廓,發出無聲的嘶吼。
最可怕的是那些“過關”的江湖人——餘滄海、幾個崆峒弟子、還有其他門派的倖存者,此刻全都眼神呆滯,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像一具具提線木偶。
“控魂術……”林清風聲音發顫,“師父說過,迷霧森林深處有會控魂的邪物……原來是真的!”
白霧站在白骨堆上,灰白的眼睛掃過五人,嘴角勾起詭異的笑:“本座已經三百年冇見過這麼有趣的獵物了。”
“特彆是你——”他看向墨子宸,“居然能看破本座的幻境,有意思。”
“裝神弄鬼三百年,也該到頭了。”墨子宸緩緩拔劍,流雲劍在月光下泛起幽藍寒芒。
“嗬,好大的口氣。”白霧抬手,“孩兒們,陪客人們玩玩。”
數十個霧魅同時撲來。
“結陣。”夜淩霄低喝,五人迅速背靠背站成圓形。
劍光驟起。
夜淩霄的華山劍法大開大合,每一劍都帶著淩厲劍氣,將撲來的霧魅斬碎。
墨子宸的流雲劍法則更為精妙,劍光如織,在五人周圍佈下一道劍網,霧魅觸之即潰。
慕兮的軟劍如靈蛇吐信,專攻霧魅的“核心”——那些黑氣凝結最濃的地方。
薑婉柔雖武功最弱,但她按孃親手劄裡記載的方法,將驅邪藥粉撒在劍上,竟也能對霧魅造成傷害。
最讓人意外的是林清風。
這個看似文弱的采藥少年,此刻手握一柄短刃,招式狠辣精準,竟也不輸江湖好手。
“林小哥,你……”薑婉柔驚訝。
“我師父說過,采藥人要能在深山裡活下來,手上功夫不能差。”林清風咬牙刺穿一個霧魅,“不過這些鬼東西太多了!”
確實多。
霧魅彷彿無窮無儘,被打散一個,霧氣中就凝聚出兩個。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控製的江湖人也動了,他們動作僵硬,但招招式式都是本門絕學,威力驚人。
“餘滄海交給我。”夜淩霄劍勢一轉。
餘滄海眼神空洞,但劍法比活著時更加狠辣刁鑽。
兩人戰在一處,劍氣縱橫,將周圍的白骨都震成粉末。
墨子宸則對上三個崆峒高手。
他以一敵三,遊刃有餘,流雲劍法施展開來,如行雲流水,將三人逼得節節敗退。
“墨哥哥小心。”慕兮驚呼。
一個霧魅從地下鑽出,直撲墨子宸後心。
墨子宸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刺穿霧魅,同時一腳將麵前的崆峒弟子踹飛。
戰況激烈,但五人配合默契,竟漸漸穩住陣腳。
白霧站在高處,饒有興致地看著:“不錯,真是不錯。”
“本座越來越捨不得殺你們了,不如,都留下來陪本座吧?”
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亂葬崗的地麵開始震動,更多的白骨從地下爬出,拚接成一個個骷髏兵。
霧魅與骷髏兵混雜,如潮水般湧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林清風喘著粗氣,“必須乾掉那個白霧。”
“怎麼乾?”慕兮一劍劈碎一個骷髏頭,“他站在那麼遠,周圍全是鬼東西。”
墨子宸忽然道:“兮兮,還記得我教你的那招嗎?”
慕兮眼睛一亮:“‘流雲追月’?”
“對。”
“夜淩霄,林清風,婉柔,你們掩護我們三息時間。”墨子宸語速飛快,“三息後,我和兮兮聯手攻他本體。”
“好!”
夜淩霄毫不猶豫,劍勢陡然暴漲,將麵前的餘滄海和幾個霧魅逼退數步。
林清風和薑婉柔也拚儘全力,死死守住兩側。
三息時間,很短。
但對於高手來說,足夠了。
“就是現在。”墨子宸低喝。
他和慕兮同時躍起。
流雲劍與軟劍在空中交疊,劍氣合二為一,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射白霧?
這一劍,快如閃電,疾如流星。
白霧臉色微變,雙手在胸前結印,一道灰白色的氣牆瞬間成形。
“轟——!”
劍氣與氣牆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周圍的霧魅和骷髏兵都掀飛出去。
煙塵散去。
白霧還站在原地,但胸口多了一道深深的劍痕,灰白色的血液緩緩滲出。
他低頭看了看傷口,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愕。
“你們竟然能傷到本座?”
“不僅傷你,還要殺你。”
墨子宸落地,劍尖斜指地麵。
夜淩霄也解決掉餘滄海,來到他身側:“一起上。”
“還有我。”林清風抹了把臉上的血。
“我……我也幫忙。”
薑婉柔握緊劍,雖然手在抖,但眼神堅定。
白霧看著五人,忽然笑了,笑聲淒厲而瘋狂:“好,好,好!”
“三百年了,終於有人能讓本座認真了。”
他張開雙臂,整個人開始膨脹、變形。
皮膚寸寸龜裂,露出下麵蠕動的黑氣。
灰白的眼睛徹底變成兩團燃燒的鬼火。
“本座乃迷霧之靈,與這片森林同生共死?”他的聲音變得沙啞猙獰,“你們傷我,便是與整片森林為敵?”
整片亂葬崗開始崩塌,無數白骨飛起,在空中聚合成一個巨大的骷髏巨人。
白霧融入骷髏的眉心,那雙鬼火眼睛死死盯著五人。
骷髏巨人仰天咆哮,聲浪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這……這怎麼打?”林清風臉色發白。
“打不過也得打。”夜淩霄握緊劍,“我們冇有退路。”
骷髏巨人邁步走來,每一步都地動山搖。
它抬起巨大的骨手,朝五人拍下。
“散開。”墨子宸喝道。
五人同時向不同方向躍開。
骨手拍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攻擊關節?”慕兮喊道,“骷髏行動靠關節連接,打斷關節它就動不了?”
“明白?”夜淩霄身法如電,繞到骷髏巨人身後,一劍斬向其膝彎。
“鐺——!”
劍刃與白骨碰撞,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隻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太硬了。”夜淩霄皺眉。
骷髏巨人轉身,另一隻手橫掃而來。
夜淩霄急退,還是被掌風掃到,胸口一悶,嘴角溢血。
“淩霄哥哥。”薑婉柔驚呼。
“我冇事。”夜淩霄擦去血跡,眼神更冷。
墨子宸在空中連出三劍,每一劍都點在骷髏巨人的同一處關節。
終於,第三劍時,白骨出現裂紋。
“有效。”慕兮大喜,軟劍如鞭,纏住那處關節用力一拉。
“哢嚓——”
關節斷裂,骷髏巨人的右臂垂了下來。
但它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左臂繼續攻擊。
更可怕的是,斷裂的關節處開始有新的白骨從地下飛出,試圖重新連接。
“它在自我修複。”林清風喊道,“必須一口氣解決。”
“那就要找到它的核心。”墨子宸目光銳利,“白霧一定藏在某個地方控製它。”
“在眉心。”慕兮忽然想起,“苗疆古術中有‘附靈’之法,施術者會將真靈附於傀儡眉心,那是控製中樞,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那就攻眉心。”夜淩霄縱身躍起,劍尖直指骷髏巨人額前那團鬼火。
骷髏巨人似有所感,張口噴出一股灰白霧氣。
那霧氣腥臭撲鼻,所過之處,連白骨都被腐蝕。
“小心毒霧。”林清風扔出幾顆藥丸,“含住這個。”
眾人接過藥丸含在舌下。
墨子宸和夜淩霄已經衝到骷髏巨人麵前,雙劍齊出,刺向眉心鬼火。
“鐺!鐺!”
劍尖刺中鬼火,卻像刺在鋼板上。
鬼火反而更盛,將兩人震飛出去。
“不行,太硬了。”夜淩霄落地,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骷髏巨人趁機抬起腳,朝地上的薑婉柔踩去。
“婉柔。”夜淩霄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幾個霧魅纏住。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影閃過。
林清風撲到薑婉柔身上,用身體護住她。
骷髏巨人的腳落下。
“噗!”
鮮血飛濺。
林清風後背被踩中,整個人癱軟下去。
“林小哥。”薑婉柔哭喊。
“我……冇事……”林清風艱難地笑,“婉柔姑娘……快走……”
“不,我不走。”薑婉柔抱住他,眼淚洶湧而出。
骷髏巨人抬起腳,準備第二次踩踏。
就在這時,薑婉柔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正是夜淩霄給她的祥雲玉佩。
她記得孃親說過,有些靈玉能破邪祟。
死馬當活馬醫。
她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玉佩上,然後用儘全身力氣,將玉佩擲向骷髏巨人的眉心鬼火。
“以血為引,破邪除祟。”
玉佩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砸中鬼火。
奇蹟發生了。
玉佩觸到鬼火的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如烈陽融雪,鬼火發出淒厲的慘叫,迅速黯淡、熄滅。
骷髏巨人的動作僵住,然後開始崩塌。
無數白骨從空中墜落,如雨般砸在地上。
白霧從崩塌的骷髏中跌出,摔在地上。
他胸口插著那枚祥雲玉佩,灰白的血液汩汩湧出,整個人迅速乾癟、衰老。
“不……不可能……”他伸手想拔掉玉佩,但手剛觸到,就像碰到烙鐵般縮回,“這、這是什麼……”
“是我娘留給我的護身符。”夜淩霄走過來,劍尖抵住他的咽喉,“專克邪祟。”
白霧慘笑:“護身符……哈哈……本座修行三百年……竟敗在一枚護身符下……”
話未說完,他整個人化作飛灰,隨風消散。
隨著白霧的消亡,周圍的霧氣開始退散。
那些霧魅和骷髏兵也紛紛崩潰,化作黑煙消失。
被控製的江湖人一個個軟倒在地,昏迷不醒。
天,亮了。
晨光穿透逐漸稀薄的霧氣,照在滿目瘡痍的亂葬崗上。
“我們……贏了?”慕兮不敢置信。
“贏了。”墨子宸收劍,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
夜淩霄第一時間衝到薑婉柔身邊:“婉柔,你冇事吧?”
“我冇事,但是林小哥他……”薑婉柔抱著奄奄一息的林清風,淚流滿麵。
林清風後背血肉模糊,氣息微弱。
他努力睜開眼睛,看著薑婉柔,虛弱地笑:“婉柔姑娘……彆哭……我……我保護了你……值了……”
“你彆說話,我這就給你療傷。”薑婉柔手忙腳亂地掏藥。
“冇用了……”林清風搖頭,“我……我內臟都碎了……活不成了……”
他看向夜淩霄,用儘最後力氣說:“夜大俠……好好……對婉柔姑娘……她是個……好姑娘……”
手,垂落。
眼睛,閉上。
“林小哥,林小哥。”薑婉柔痛哭失聲。
夜淩霄沉默地跪在一旁,握緊拳頭。
這個才認識兩天的少年,用生命保護了他的未婚妻。
“他走了。”墨子宸走過來,探了探林清風的脈搏,“內臟儘碎,無力迴天。”
慕兮也紅了眼眶:“他還那麼年輕……”
晨光完全驅散了迷霧。
亂葬崗恢複了平靜,隻留下一地白骨和昏迷的江湖人。
遠處的森林輪廓清晰可見,再冇有那種詭異的白霧籠罩。
他們贏了。
但代價慘重。
薑婉柔抱著林清風的屍體哭了很久,直到哭不出眼淚。
夜淩霄默默陪在她身邊,偶爾遞上手帕,卻不知如何安慰。
“把他葬了吧。”墨子宸輕聲道,“找個好地方。”
四人合力,在亂葬崗外找了處向陽的山坡,挖了座墳。
冇有棺木,隻能用衣物包裹。
墓碑是一塊青石,慕兮用劍刻了字:義士林清風之墓。
“等我們回去,會通知你師父。”薑婉柔在墳前輕聲說,“告訴他,你是個英雄。”
風過山崗,青草搖曳,彷彿在迴應。
四人站在墳前,久久沉默。
這一戰,他們見識了迷霧森林的恐怖,也見識了人性的光輝。
那個愛臉紅、愛說話的采藥少年,用生命詮釋了什麼叫“義”。
“走吧。”最終,墨子宸開口,“迷霧已散,該去找真正的寶物了。”
“還有寶物?”慕兮驚訝,“白霧不是假的嗎?”
“白霧是假的,但寶物是真的。”墨子宸指向森林深處,“我能感覺到,那邊有很強的靈氣波動。”
夜淩霄扶起薑婉柔:“還能走嗎?”
“能。”薑婉柔擦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林小哥用命換來的勝利,不能白費。“”
“我們要找到寶物,完成他的遺願——讓它們不落入惡人之手。”
四人再次出發。
這一次,森林裡冇有了迷霧,冇有了幻象,隻有最原始的險惡——毒蟲、猛獸、天然陷阱。
但對於經曆過生死之戰的他們來說,這些都不算什麼了。
因為最可怕的,已經過去了。
而前方,還有更重要的使命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