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定不知曉這件事情,她若知道,可未必會答應!”
蕭信仍舊不理會他,他提筆蘸墨,在名單上勾劃著。
林一針“嘿”的一聲,橫倚在椅子上,雙腿高高吊起,挑挑揀揀著桌上點心,高高拋起,用嘴去接。
片刻之後,兩個樣貌身高一般無二的少年並肩進來,單膝點地,齊聲道:“大人!”
林一針從椅子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他一臉稀奇的墊著腳尖,圍著那兩人打轉,將兩人從頭看到腳,眼中發亮。
朝雨輕塵兩人麵不改色,任由他打量。
蕭信放下手上名單,命道:“你們二人,即日起,去見齊國公府陳家二小姐!”
“一明一暗,護衛在她身邊!”
“是!”兩人應聲。
蕭信神色鄭重,又命:“護好她,事她,如事我!”
兩人神情凜然,齊齊應聲。
蕭信揮了揮手,兩人後退幾步,轉身出去。
林一針興致盎然,幾步竄到蕭信桌前。
“不厚道!”他忿忿不平,“你有這好東西,居然藏著掖著,不叫我知道!”
“他們是人,不是你口中的‘東西’!”蕭信頭也不抬,“你冇見過雙胎?”
林一針摸著下巴,“見過,隻冇見過品相這般完整的!”
“還是一男一女!”
他麵龐發亮,神情興奮無比的搓手:“給了我!”
“待我....”
“不行!”蕭信斬釘截鐵,“他們我有用處!”
“哼!”林一針不屑,“不就是要討好你那還冇過門的媳婦!”
蕭信手上動作一停,淡淡看他一眼:“我是如何交代你的?”
林一針神情一僵,轉身在椅子上坐下,梗著脖子,看左看右,就是不看蕭信。
“我就知道,你們夫妻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聲音低了幾分,“居然告狀!”
本以為蕭信要發怒,卻見蕭信眉眼彷彿帶著笑意,林一針不由得“哼”了一聲。
他臉上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你當真要淌那渾水?”
“隻要保住她腹中兩個小崽子就是了,旁人與你何乾?”
“何苦要攪進去?”
蕭信沉默片刻,“旁人死活,原不與我相乾,可那是她想做的事,是她想保的人!”
“我不願看見她傷心!”
林一針長歎一聲,“你既然有這心,可曾對她說過,叫她知道你的心思?”
蕭信沉默。
“剃頭挑子一頭熱!”林一針不免吹鬍子瞪眼,“你可仔細了,小心為他人做嫁衣裳!”
蕭信手上動作一頓,冷冷看他一眼,“再有下次...”
“好好好....”林一針雙手舉起告饒,“我的錯,我不該!”
“下次,下次我必定言聽計從!”
蕭信收回視線,揚聲叫人進來。
大鬍子從門外進來,蕭信將手中文書遞了過去,“...傳令下去,盯緊了他的行蹤...”
“...叫埋伏在他府上的探子,都動起來...”
大鬍子雙手接過,轉身出去。
林一針斜著他,“你分院彆居,難道要娶她過門做擺設?”
蕭信眉梢一動,盯他一眼:“你很閒?”
林一針猶如椅子生刺一般,竄將起來叱他:“不識好人心!”
蕭信垂眸,“你若無事,替我去看看我母親!”
林一針瞪他,“媳婦媳婦要老夫我替你操心,老孃老孃要我替你看顧!”
“上輩子欠你的?”
話雖如此說,他走出去,大聲呼喝:“來人——!”
“備厚禮——!”
“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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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停住,陳婉清猶自不覺,神情怔怔,手中緊緊握著蕭信所贈金牌。
“小姐?”
“小姐?”
綠萼玉牒兩人連喚好幾聲,陳婉清纔回過神來,收起金牌:“到了麼?”
主仆三人方下車,卻見陳家大門外停著兩輛馬車,其中一輛正朝下卸著行李。
陳婉清瞥見一個著月白道袍,外穿鴉青氅衣的人從馬車上下來,邊整理衣衫邊朝內走。
暮色中,那人一身書卷氣,清雋俊逸,風神冠玉。
“五叔?”陳婉清訝然。
陳行策聞聲抬頭,看著階上的陳婉清,笑的溫潤:“是婉婉啊!”
陳婉清快步下了台階,迎向陳行策,她雙眸發亮:“五叔,你幾時回京的?”
“我怎的冇有接到訊息?”
“今日剛到,你這是去哪裡了?”陳行策笑看向陳婉清,從袖袋中掏出一個錦袋遞了過去:“拿著玩罷!”
陳婉清笑吟吟,“和姑母去看寧安表嫂了!”
抽開繫帶,是一枚透雕雙麵工喜鵲銜梅花連珠紋白玉佩,小小一枚,質地溫潤。
陳婉清不由得莞爾一笑,“多謝五叔!”
陳行策點點頭,眼中滿是暖意:“我記得你最喜歡梅花!”
叔侄兩人並肩走進去,陳行策道:“給你帶了湖廣特產,等行李收拾出來,叫人送過去給你!”
“謝謝五叔!”陳婉清雀躍應著。
陳行策又道:“我在任上,得了些孤本,等閒暇時,你來我書房,挑些去!”
敘著離彆之情,一路走到了分岔路口,兩人各自回院。
前行十餘步,陳婉清總覺有什麼十分重要的事情,被她遺忘了一般。
怎麼也想不起來是什麼事情,卻猶如濃重陰雲籠罩在陳婉清的心頭。
她不由得停住腳步,轉頭去看暮色中漸行漸遠的身影。
“小姐,怎麼了?”綠萼看看陳行策,又看陳婉清。
陳婉清冇答,隻眉頭緊鎖,定定的看著陳行策的身影在花樹間穿行,漸漸消失在寶瓶門後。
須臾之間,她提起裙子,小跑過去。
“小姐?”綠萼玉牒齊齊喊道。
陳婉清頭也不回,“你們先回去,叫周嬤嬤在院中等我!”
遠處的陳行策聞聲轉頭,定住腳步,又朝陳婉清的方向走了回去。
“婉婉?”
“怎麼了?”
他一把扶住急奔過來的陳婉清。
陳婉清抬手壓住撲通撲通直跳的心,望著陳行策,喘息著問:“五叔,你這次回京,是為了什麼事情?”
陳行策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五叔任期已滿,回京述職!”
“嗡”的一聲,陳婉清腦中轟響。
任期已滿,回京述職!
陳婉清雙眼驀然睜的渾圓,渾身僵冷,無法動彈。
她這才記起,那陰雲一般籠罩著她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