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摘了土匪們的下巴,挑了手筋,若不是要趕路,定還會挑了他們腳筋的...”
說起土匪,和忽然冒出來的錦衣衛,兩個丫鬟都麵色泛白,心有餘悸。
陳婉清若有所思,回頭去看馬車前,騎在馬上的蕭信。
縱然騎著馬,也能看出他身材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一身黑色繡暗紋窄袖衣衫,更是襯的他肩寬腰細,器宇軒昂。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明明是父母雙亡、太監出身,為何像個手握重兵,殺伐果斷的武將?
世人都傳,他心狠手辣,為誅功勳,手段酷烈,再硬的骨頭,到了詔獄都會認罪招供!
當年入獄的宰相,可是為聖上登基立下汗馬功勞的心腹謀士,而那太子師傅梁昌海,更是英敏強記精通經文,被讚為國初名儒,亦是被聖上所聘,為太子講經...
更彆提折損在錦衣衛詔獄的兩大派係功勳之首,越仲、袁汝貞這兩大派係領軍人物殞命後,他們身後的功勳勢力,頓時煙消雲散。
聽說,詔獄中剝皮、抽腸、刺心等種種酷刑層出不窮...
本是夏日,陳婉清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忙轉了心思。
那林一針林大夫,當年倉促離京隱居在此,必定有緣故。
這樣的人,她原本備了重金,若是他不願,就以醫者仁心,打動他。
可冇想到,居然被蕭信捷足先登,他綁林一針回京做什麼?
林一針多年不敢踏足京都,又是在忌諱什麼?
陳婉清心裡亂麻一般,理不出個頭緒來。
......
直到星子伴著彎月,遙遙掛在灰藍天幕上,一行人才駛進涇縣縣城。
清脆馬蹄聲中,馬車搖搖晃晃,行在青石板路上,轆轆作響。
陳婉清小心撩起簾子,隔窗朝外看著。
街上行人寥寥。
忽的,前方街道上,響起雜亂不堪的馬蹄聲。
一身官服的縣令帶頭滾下馬來,他一手扶著歪斜的官帽,帶著手下官吏們撲在蕭信馬前,高聲跪迎蕭信。
馬上的蕭信不知說了什麼,那縣令忙爬起來,立在道旁,拱手請蕭信前行。
蕭信打馬過去,縣令才帶著官吏們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陳婉清的馬車徑直駛入後衙。
縣令夫人早帶了丫鬟仆婦,迎進陳婉清。
後衙熱水茶點齊備,一番洗漱更衣後,縣令夫人殷勤周到的請陳婉清入席用飯。
一時飯畢,陳婉清再三謝過,縣令夫人這才留下仆婦,退了出去。
連日趕路,加上今日連番變故,陳婉清叫宮粉硃砂先去歇息,不必在前伺候。
因著憂心受傷護衛,陳婉清遣了仆婦去叫魯行過來。
不多時,白憫中和魯行並肩進了後衙。
魯行回話:“...傷了的護衛,已經請了大夫治傷,縣衙中人冇有二話,供應藥食熱水,十分周到...”
陳婉清鬆了口氣,“取了銀子,上下打點打點,該給的藥錢診金飯錢,都給足了!”
“等回了京,兩家護衛都發一筆壓驚銀子,傷了的,多加一份!”
魯行應下。
白憫中一反常態,端著一盞茶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陳婉清喚他,“表兄,那些土匪,可收監了?”
白憫中頷首,淡淡應了一聲:“嗯。”
陳婉清神色舒展,“有勞表兄,今夜暫且歇息,明日去獄中,問口供!”
白憫中垂著眼睛,看著手中茶盞,“有錦衣衛在,想來這事輪不到我們插手!”
陳婉清卻道:“表兄放心,那些土匪,是表兄和護衛們擒獲押送過來的,錦衣衛不會插手!”
白憫中看她片刻,轉頭喝道:“魯行出去,看著些人!”
“不要關門!”
魯行去看陳婉清,見白憫中神情凝重,陳婉清疑惑之下,點了點頭。
白憫中起身,在屋內來回走了幾趟,陳婉清的目光隨著他轉。
定住腳步,白憫中回頭,看著陳婉清,他麵容沉重:“按說我不該過問,可你哥哥既然將你托付給我,我不得不慎重...”
陳婉清疑惑看他,“表兄要說什麼?”
白憫中朝外看了一眼,麵色冷沉:“你早認識錦衣衛中人?”
“是幾時的事情?”
“你哥哥可知道?”
陳婉清神情坦然,“哥哥知道啊,就是前些日子失火,他送我去錦衣衛問話!”
白憫中眉心緊皺,豎紋深深,訝異看她:“他居然知道?”
陳婉清點頭。
白憫中緊皺的眉,瞬間高高抬起,好一會兒才落下。
他轉頭看著外麵墨藍的天,語氣生硬:“我與你哥哥莫逆之交,他十分在意你這個妹妹,你莫要行差踏錯!”
陳婉清蹙眉,想著他的話,“什麼行差踏錯?”
白憫中回頭看她,語含告誡:“你不必憂心,你哥哥十分心疼你的遭遇,他定會為你擇個佳婿,你莫要左了主意,走錯了路!”
陳婉清滿頭霧水,“表兄,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白憫中深吸了口氣,沉聲道:“你知不知道,與錦衣衛打交道,是何等凶險的事情?”
仆婦進來稟報:“陳小姐,錦衣衛蕭大人著人傳話,要來見您,馬上就到!”
白憫中驟然回頭,原本立在門外的魯行,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暗罵一聲,白憫中大步走出院子。
蕭信踏著月色而來,身後跟著十餘人。
白憫中快步迎上,抱拳躬身攔住他:“屬下見過蕭大人!”
蕭信淡淡應一聲,徑直朝內走。
見蕭信要進去,白憫寸步不讓:“天色已晚,女眷所在,大人不宜入內!”
蕭信絲毫不理會他的阻攔,如入無人之境,他氣勢逼人,迫的白憫中步步後退。
白憫中神色變幻不定,不由得握上腰間的劍柄,“還請大人止步!”
“放肆!!”
蕭信身後跟著的人厲喝一聲,手中利刃齊齊出鞘,雪亮刀鋒直指白憫中。
蕭信盯著白憫中,雙眼微微眯起,眼中滿是冷厲的光。
“白憫中,白百戶?”
白憫中麵色冷硬,他緩緩鬆開劍柄,再次抱拳躬身,咬牙道:“屬下在!”
蕭信負手而立,“看在你是二小姐表兄份上,暫且饒你,再敢犯上,當心你項上人頭!”
白憫中卻道:“大人身居高位,當...”
他緩緩直起身體,直視蕭信:“秉持禮法!”
“勿要有他念!”
“她與您,非是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