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長久的沉默著,一語不發,任由狂風暴雨侵襲著他。
驀然,他聲音滄桑:
“吾草莽出身,一統天下,執掌朝政三十餘載!”
“吾為了這江山基業,殫精竭慮,夜不能寐!”
“難道...百年之後,要任由這江山落入他人之手?”
“朕絕不允許,我秦氏一脈,出呂氏武曌這等弄權乾政之流!”
他轉頭看著蕭信,聲音中蘊含著無儘森冷之意。
“蕭信聽令!”
蕭信立即俯身,“臣在。”
“朕大行後,賜齊側妃殉葬,擇日與太子合葬!”
蕭信緩緩應聲,“臣,遵命。”
“著,謹國公李霽,除爵,廢為庶人,為朕守陵,非死不得出。”
“長興侯,謫居瓊州。”
“其餘涉及其中的文武官員,降職貶謫出京。”
蕭信懷揣密旨走出聖上寢宮,已經是傍晚時分。
大雨初霽,天空放晴。
天邊一架彩虹橋絢麗耀眼。
他立在階上,看了一眼宮城東邊。
鱗次櫛比的琉璃瓦,經了大雨沖刷,在夕陽的照耀下,格外璀璨奪目。
其中最為耀眼的一座,正是東宮。
他迎著金燦燦的夕陽出宮,影子漸漸拉長,印在階上。
......
建元十七年,閏五月初十。
聖上駕崩,滿目縞素,舉國同哀。
後宮妃嬪、太孫、齊側妃等人,及一眾文武百官皆跪於梓宮前守靈。
又有訃詔發出,命分封於各地的藩王們趕赴京都奔喪。
按例,先皇駕崩第一日,新帝靈前即位,以正大統。
但蕭信取出先皇密旨,先一步當著眾人的麵,宣讀遺詔:
賜東宮齊側妃殉葬,擇日與先太子合葬。
謹國公李霽除爵,廢為庶人,為先皇守陵,非死不得出。
長興侯,謫居瓊州。
另有一批文武官員,降職貶謫出京。
蕭信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靈宮內頓時掀起軒然大波!
守靈眾人一時都驚愕不止。
先皇遺旨命廢謹國公,貶謫長興侯為首的諸多文武官員,叫人意外!
更叫人震驚的,是聖上居然賜死齊側妃!
齊側妃可是太孫生母!
先皇駕崩,太孫有監國之名,繼承大統,是理所當然。
眼看太孫登基,她可是榮升太後...
讓她殉葬?
眾人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太孫身後跪著的齊側妃身上。
原本渾身縞素正垂淚的齊側妃,臉上血色儘失,手不由自主的攥緊。
她垂著頭,用帕子拭淚,低垂眼眸中儘是凶光,額上經脈更是高高暴起。
怨毒眼神看了蕭信一眼,她長長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轉頭朝身後跪著的臣子們中間看了一眼,隱晦眼神中,夾雜著絲絲狠厲。
立時有人出聲質疑,聲色俱厲:“聖上駕崩,要殉葬也是後宮妃嬪殉葬,為什麼會是齊側妃這個太孫母親殉葬?“
“更何況,側妃娘娘為先太子誕育子嗣,有功於社稷!”
“這不合常理!”
“就是...”
.....
不少臣子質疑不休,長興侯更是麵色漲紅,雙目猙獰,憤慨萬分:“本侯犯了何罪,謫居瓊州?”
“側妃娘娘一心撫育太孫,有功於社稷,何故殉葬?”
其餘即將被一道貶謫出京的官員們,立時附和:“敢問蕭大人,我們犯了何罪,要被貶出京都?”
太常寺卿齊家人等,更是言語憤慨:
“蕭信,你這奸逆,可是矯詔弄權,以謀取私利?”
以內閣首輔楊儼為首的一眾閣老重臣們,卻隻是審視著蕭信,一時並冇有出聲質疑。
若蕭信亂政,意圖乾預帝位承繼人選,他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可隻是先皇遺旨殉葬,卻也不是什麼大事。
齊側妃跪在靈前,隻顧哀哀慟哭,全然不管眼前紛爭。
才誕下長子月餘的太孫妃孟氏正跪在齊側妃身後,她屏息垂頭,視線餘光卻落在前方的太孫身上。
太孫麵色慘白,一眾後宮妃嬪們更是瑟瑟發抖,生怕殉葬人選換成她們。
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駕崩,太孫即將登基,環繞在齊側妃身邊的附庸們自然不俱蕭信。
此刻的蕭信,在他們眼中,就像是冇了牙齒利爪的老虎,威懾力大減。
他們原想著,等聖上葬禮一過,就先發製人,除了蕭信,將宮防握在他們手中。
可冇想到,蕭信不等喪儀完畢,聖上殯天當日就率先發難,矛頭直指齊側妃。
附庸的一乾人等正等著新皇登基飛黃騰達,怎麼會善罷甘休?
麵對著諸人虎視眈眈,群雄激昂,蕭信立在原地冇動,隻是神情淡漠,掃視著眾人。
“矯詔?”
他抬了抬手,旁邊內侍上前,雙手接過聖旨。
蕭信揮了揮手,“閣老們協理六部與地方事務,文書與票擬,乃至聖旨都經手不知凡幾...”
“請諸位閣老們都驗一驗,這聖旨的真假。”
一眾附庸們頓時麵麵相覷,他們冇想到,蕭信居然會讓人查驗旨意。
內閣閣老們,乃是朝廷重臣,說是朝廷基石也不為過,若說朝中還有哪些人不與蕭信同流合汙,自然是這些官居一品的閣老們。
他們自然不會傾向蕭信,也定然不屑與蕭信這奸逆為伍!
叫囂的諸人頓時死死盯著閣老們動作。
明黃聖旨在閣老們手中展開傳遞。
附庸人等目不轉睛的看著閣老們動作。
一一看過,低聲商討一番,閣老們確認聖旨不是作偽。
齊側妃眼前一黑,身體頓時一軟,幸好身懷六甲的太孫妃孟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母親...”
孟氏低聲驚撥出聲,齊側妃麵色灰敗,咬牙推開孟氏,身體跪的筆直,不墮風姿。
長興侯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一眾附庸們臉色更是難堪到了極點。
他們不停交換著眼神,卻不敢再向方纔那般高聲叫嚷質疑。
收回聖旨,蕭信揚聲道:“來人——!”
殿外湧進來不少帶甲兵士,目標明確朝著長興侯等人去。
長興侯立時起身,指著蕭信大喝:“蕭信,你想做什麼?”
“先皇靈前,你敢放肆?”
蕭信看著他,神情平靜無波:“先皇旨意,你等也敢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