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藐視君威,視同犯上——”
他冷冷喝道:“拖出去!”
“即刻貶謫出京!”
長興侯等人麵色大變,正要反駁,卻被兵士們反剪雙手束縛住,紛紛朝外拖去。
有人不忿,大罵蕭信。
“先皇喪儀未過,太孫殿下亦冇發話,你是哪根兒蔥,敢黜落我們?”
“要貶我等出京,也該等先皇下葬,新皇登基,清查我等罪過....”
“蕭信——!!”
“你敢越過三司,不審定罪?”
蕭信負手而立,聲音冷沉:“靈前喧嘩,驚擾先皇英靈...”
“殺!”
一聲令下,兵士們手起刀落——
鮮紅血液噴濺,將殿外漢白玉磚石染的殷紅斑駁。
幾顆頭顱骨碌碌滾落,雙眼大睜,死不瞑目盯著殿內諸人。
帶甲兵士們手中帶血利刃,經了日光,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殿門外地磚上的暗紅血跡緩緩流淌,散發著濃重血腥氣,像是在無聲示威。
殿內守靈諸人立時一驚,紛紛倒抽一口涼氣。
守靈諸臣們的臉色都很難看,不少人鼓譟起來。
有言官指著蕭信大罵,一眾宮眷與外命婦們更是噤若寒蟬,麵白如紙。
有膽小的,早嚇暈過去,被人抬出殿去。
閣老首輔楊儼立時站了出來,他麵沉如水,看向蕭信:“蕭信,你深受先皇恩寵,大行皇帝靈前,還是莫要太過放肆的好。”
“如今第一要事,該輔佐太孫於靈前登基,為先皇發喪。”
“難道你想藉著先皇喪儀,清除異己?”
他眼神懷疑審視著蕭信,似乎在忖度蕭信是否有變節,窺伺帝位之心。
誰知蕭信隻點了點頭,從善如流:“首輔大人說的是。”
“自然是太孫登基為要。”
聞聽此言,楊儼點了點頭,臉上有幾分滿意之色。
齊側妃看著楊儼,正要出聲。
卻聽蕭信朗聲道:“側妃娘娘與先太子殿下恩愛情長,不忍殿下地下孤單,自願追隨而去,是為佳話。”
齊側妃身體一僵,眼神怨毒看向蕭信。
她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蕭信,你好手段!”
蕭信目不斜視,他雙手捧著聖旨,看向太孫慘白的臉。
“殿下。”他微微走近兩步,躬身將那聖旨朝前遞了一遞。
“接旨罷。”
滿身重孝的太孫,臉色比身上孝衣還要白上三分,他的雙眼死死定在那捲明黃旨意上。
他的手抬到了半空,雙手居然微微顫抖起來。
他的臉上滿是猶豫不決,雙手瞬間死死攥緊,筋脈暴起。
殿內諸人隻覺得這一刻,時間彷彿停滯不前。
這旨...
接,還是不接?
眼前局麵,對太孫來說,是個難題。
亦是難以逾越的天塹。
接了聖旨,先皇靈前登基,他是名正言順的新皇。
可一旦接了聖旨,他這新皇登基後第一件要做的,就是遵從先皇旨意,殉葬生母。
一眾臣子都眼睜睜的看著,他絕無徇私舞弊,違背先皇旨意,保下生母的任何可能。
不接,他就算登基為帝,要叫天下人詬病他公然違背先皇遺旨?
分封各地,即將回京奔喪的藩王們,他們能善罷甘休,不起異心?
若是就此起了紛爭,引發朝政動亂,他要任由皇權旁落嗎?
可他是先太子一脈,怎能眼睜睜看著旁人繼承皇位?
不光是他,就是齊側妃倖存的附庸們,也陷入兩難之地。
是要放任蕭信逼迫齊側妃殉葬,還是為保下她拚死衝鋒陷陣?
他們紛紛交換眼神,有人下意識的瞟了一眼殿外,磚石上暗紅血跡斑斑,上有蒼蠅成群,盤旋起落。
眾人頓時麵色泛白,目光驚悚。
蕭信手段狠辣殺人不眨眼,方纔刀下亡魂就是例證。
但逼死太孫生母的罪名誰都擔不起,一旦太孫登基,今日出聲諫言他接下旨意的,必定被他視為逼死生母的罪人,遭到清算。
彼此間交換眼神,萬不得已,隻要太孫能順利登基,犧牲一些也無妨.....
拿定主意,不少人立時收回目光,垂下頭裝縮頭烏龜。
太孫滿臉悲痛,他轉頭去看齊側妃,眼眸中滿是孩子氣般的猶豫不決,和哀哀難捨。
齊側妃臉上滾落淚珠,她惡狠狠的瞪了蕭信一眼,神色怨毒憤恨,恨不得生吞了蕭信。
起身指著蕭信,她厲色喝道:
“蕭信,是你!”
“一定是你從中弄鬼!”
“好端端的,先皇怎麼會賜死我?”
“況且,先太子薨逝已經數月,怎會現在令我殉葬?”
她麵對蕭信時一副不畏強權,橫眉冷對模樣。
可轉過身來,向著朝臣們哭訴時,她一身雪白孝衣,哭的楚楚可憐,柔弱無助。
整個人身姿蹁躚,搖搖欲墜,風中蒲柳一般,看上去可憐極了。
她哭先皇,哭先太子,哭她們孤兒寡母,被人欺辱....
不少朝臣動了惻隱之心,紛紛讚同:
“是啊...”
“這不合情理,要說殉葬,先太子薨時,為何不殉?”
靈宮內風向立時一轉。
齊側妃掩在袖子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她不動聲色,瞟了蕭信一眼,眼中一抹隱秘厲色閃過。
看向朝臣中的自己人,齊側妃眼神示意——
等我兒靈前即位,立即撲殺此獠!
附庸們信心大增,立時會意點頭。
接到齊側妃眼神人等,立即打著手勢無聲串連其他人等。
亦有人趁著無人留意,不動聲色後退,意圖溜出靈堂去安排。
那人前腳踏出靈宮,後腳被兵士們提著領子,擲了進來,慘叫著摔在齊側妃麵前。
群臣頓時嘩然,質問蕭信是想犯上作亂不成?
蕭信淡淡掃了一眼諸人,他隻一句,就叫齊側妃三魂七魄生生去了一半。
群臣們更是炸開了鍋。
“....先皇說,他絕不允許,秦氏一脈,出呂氏武曌這等弄權乾政之流。”
這話一出,群臣們目光紛紛落在齊側妃身上。
“弄權乾政?”
“這怎麼可能?”
“側妃娘娘一介婦人!”
“可...”有人遲疑起來,“呂雉當年,似乎也像太孫母子這般,主少母壯...”
“對!”有人附和:“史上主少母壯,借少帝的手,乾預朝政禍亂朝綱的太後,還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