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清垂著眼眸,麵容沉靜:“必須如此,爹爹還要懺悔,哭訴伯父早死,哭自己無能冇儘到教養之責,連累周王...”
她驀然抬眼,看向陳勝,口吻嚴厲:“最後,爹爹要請聖上降罪於您,說您愧對聖上多年信任厚待有負聖恩,請他收回賜予您的兵權官職,允許您告老還鄉。”
陳婉清一番話落下,書房內鴉雀無聲,靜的落針可聞。
林漳神色分外沉重,“婉丫頭,明明是周王的事,為何要你爹爹一力承擔,還要自請削權,告老還鄉?”
“你爹爹可正是當打之年,朝廷武將,他首屈一指!”
陳韻秋也愁眉不展。
陳勝卻深深吸氣,“就照婉婉說的做。”
林漳要攔,陳勝卻道:“我相信婉婉,她一向敏銳。”
“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陳婉清看向林漳,“姑父,您也要早作打算。”
“聖上自太子薨逝就受重創,心性大變,自來帝王多疑。”
“他已年邁,若太子尚在,你與爹爹手握兵權保駕護航,自然無恙。”
“可太子薨,他既屬意太孫,主弱臣壯,他怎會不為太孫打算?”
“況且,風起於青萍之末,不能不防患於未然。”
林漳神色猶疑。
陳婉清一針見血:“若聖上無心,又怎會借林叔父之事,問責於您?”
林漳神色立時大變。
“堂姐一事,唯有喚起聖上對早死伯父的情分,以及爹爹徹底棄兵權的代價,方能保住堂姐性命。”
“謹誠也會從中斡旋。”
陳婉清看著姑母陳韻秋,與林漳兩人,“林家叔父的事情,謹誠亦不會袖手旁觀,還請姑母轉告妙婉,叫她安心。”
林漳與陳韻秋對視一眼,眼中滿是喜色。
兩人齊齊起身,朝陳婉清施禮:“我們代你林叔父一家,謝過你與謹誠。”
陳婉清避到一旁,神情沉重:“姑母你們不要這般生分,謹誠既然開口,必定會儘全力。”
“隻是,到底事關重大,林叔父性命可保,但官職卻未必能保全。”
林漳滿臉動容,“能保住性命,已經是幸事了,還談什麼官職?”
他神情激動,“你替我謝過謹誠,等事情塵埃落定,我必定重重謝他。”
陳韻秋嗔林漳一眼,“謹誠肯出手,還不是看在婉婉的份上,他們不知擔了多大風險,難道是圖你重謝?”
林漳不免慚愧一笑,“是,是我想的不周到。”
從書房出來,陳婉清的心裡不免沉甸甸的。
一則憂心陳林兩家,一則憂心蕭信。
這一世,避開梁家與李霽算計,爹爹冇有在戰場上被梁廷鑒攻殲。
可陳林兩家,仍舊間接捲入謀逆案,前途未卜。
剛走到陳家大門口,陳婉清就看見熟悉的身影。
蕭信正立在馬車旁,含笑看她。
猶如一縷陽光照入心間,陳婉清隻覺滿心陰霾都被驅散。
她快步走出去,眼睛亮晶晶看他:“你怎麼來了?”
蕭信笑容滿麵,“你回孃家,我不能陪同,再不來接,豈不是不像話?”
陳婉清衝他皺皺鼻子,將手遞了過去。
蕭信將她扶上馬車。
回家的路上,陳婉清倚靠在他肩頭,“公務順利嗎?”
蕭信輕輕一笑,下頜輕輕蹭她的發,“還算順利。”
“所以趕著來接你回家。”
“謹誠,多謝你。”
蕭信瞪她一眼,輕輕敲她額頭:“我是你夫君,你居然跟我這般見外?”
陳婉清仰頭看他,會心一笑,“堂姐和林叔父的事情,必定叫你為難...”
蕭信緊緊握住她的手,放在手掌中摩挲:“我們夫妻一體,說什麼為難。”
“不過舉手之勞。”
蕭信說的雲淡風輕,但陳婉清知道,這中間的風險。
蕭信此刻,猶如行走在險峰之上,看著風光無限,一著不慎,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陳婉清滿心擔憂,卻不能宣之於口。
似乎看清她眼中擔憂,蕭信安撫一笑:“好啦,相信為夫。”
陳婉清倚在他胸前,靜靜聽他沉穩心跳,整個人漸漸放鬆下來。
...........
謹國公府,偏僻院落。
饑腸轆轆的周染芳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恨不得喉頭伸出手,將那月亮扯下來塞進口中。
那日,李霽將她放出去,讓她當街狀告陳恪英後,又將她抓了回來,關在此處,衣食不給。
是想餓死她嗎?
後窗忽的篤篤兩聲輕響。
周染芳一驚,瞬間坐起身,“誰?”
“是我。”一道蒼老的,壓低的聲音在窗外響起。
聽著熟悉聲音,周染芳立即下地,鞋也未穿,就奔過去開窗。
後窗外,是個麵目普通的掃灑婆子。
那婆子正神情緊張的看著四周,將一個油紙包遞給周染芳。
“季姑娘托我給你的。”
聞著糕點香氣,周染芳三兩下打開,狼吞虎嚥起來。
那婆子看了周染芳一眼,那眼神滿是憐憫不忍,“季姑娘說,與你姐妹一場,她隻能做到這了。”
說畢,那婆子轉身就走。
“等等!”周染芳伸出手,扯著那婆子衣衫,瞪大眼睛:“她是什麼意思?”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看著那婆子的眼神,周染芳心裡咯噔一聲。
那婆子滿臉不忍,想走:“你彆問老婆子,老婆子也隻是個掃地的,什麼都不知道...”
周染芳咬牙,脫下手腕上的鐲子,套在那婆子手腕,“求媽媽,告訴我一聲,叫我死也死個明白!”
撫著手腕上份量十足的金鐲子,那婆子放下袖子,警惕看向左右:“季姑娘聽國公爺的意思,是要給你灌發情藥,丟到大街上...”
她掩住口,不忍再說下去。
周染芳眼中唰的落淚,“我都照他說的去做了,他怎麼還不放過我?”
那婆子神情惶然,轉身要走,“姑娘自求多福罷,可千萬彆說是我說的。”
周染芳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彷彿抓住救命稻草:“媽媽彆走!”
“求媽媽救我一救!”
那婆子手上使勁,又氣又急,“我就不該攬這差事!”
“我一個黃土埋脖子的老婆子,能幫你啥?”
“你快彆拉著我!”
周染芳死到臨頭,哪顧的上許多?
她不停承諾著,還將頭上身上首飾一股腦取下朝那婆子懷中塞。
那婆子卻不收,“帶累了我冇命,要這些東西能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