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驟然薨逝,朝局動盪,人心浮動。
梁國公蘇闌被人告發謀反,本就哀痛太子之殤的聖上下令嚴查,不得姑息。
蘇案漸漸發酵,牽連甚廣。
前有戶部林侍郎被牽連下獄,後有林侍郎之兄潁國公林漳被召禦前問責。
更有周王被牽連進蘇案,即將押解回京。
周王妃陳蘊清乃是陳婉清堂姐,陳家大房陳寒英之妹,早年賜婚嫁與周王,隨夫遠赴封地,多年未歸。
此次,周王被押解回京,陳婉清堂姐陳蘊清也在此列。
短短時日內,陳林兩家相繼被牽連進蘇案中,陳婉清不免憂心忡忡。
這日,很少露麵的大房夫人李氏,與陳寒英兩人一道來了蕭家。
陳婉清扶著滿臉悲慼的李氏坐下,將熱茶親手奉給李氏。
李氏連連擺手,隻緊緊攥住陳婉清的手,一臉希冀的看著陳婉清。
她麵容枯瘦眼窩凹陷,雙眼卻像是失去焦點一般,冇有神采。
陳婉清吃了一驚。
一旁的陳寒英,神色黯然:“..母親知道你蘊清堂姐訊息,擔憂之下,哭的眼睛幾乎失明...”
陳婉清心裡不是滋味,她忙喊人去請林一針,來給大伯母李氏看眼睛。
陳寒英卻道,“我們今日來,不是為求醫。”
“二妹妹...”他抱拳深深下拜,臉上滿是愧色:“往日大哥多有不是,請二妹妹多多擔待。”
“你蘊清姐姐年少遠嫁,若眼睜睜看她隨那周王去死,我與母親怎麼忍心?”
“請二妹妹看在與蘊清血脈相連的份上,與蕭信說說,能否救她一救。”
陳寒英從懷中掏出厚厚一疊銀票,放在身旁桌上。
“此時正是風口浪尖之上,我知道,要想火中取栗,難上加難。”
“這些,僅作為妹夫打點之資,我們不求旁的,隻求蘊清平平安安。”
“就算此生不能相見,隻要知道她活著,就好。”
“若是不夠,請妹妹直言,哪怕傾家蕩產,我與母親也在所不惜!”
陳婉清歎息一聲,兩人登門,她怎會不知來意?
她雖然與堂姐年紀相差大,印象早已模糊,可到底是一家人,她怎麼會視而不見?
但此事到底事關重大,更何況林家也牽連在內,她不得不慎重。
將那銀票拿起來,陳婉清雙手奉至陳寒英麵前。
陳寒英的神色霎時間難堪起來,他語氣生硬:“二妹妹...可是記恨我往日所為,所以見死不救?”
陳婉清緩緩搖頭,示意他收回銀票。
她看著他的眼睛,正色說:“堂兄既然知道事關重大,就該知道其中難處,不說堂姐,姑母一家也牽連在內,姑父問責,林侍郎下獄...”
“謹誠有心轉圜,也要擇機而動,不能貿然行事。”
陳寒英臉上神情這才緩和幾分,“是我心急。”
“還請二妹妹不要多心。”
陳婉清神情肅穆,叫他把銀票收起來,“都是一家人,我們亦不缺銀子,堂兄不必如此。”
“事關重大,我與謹誠會儘力而為。”
“事情冇有塵埃落定前,我不敢承諾什麼,還請堂兄耐心等待。”
陳寒英神情凝重,“我明白了,是我想岔。”
“請二妹妹轉告謹誠,若是有什麼用得上我的地方,請儘管吩咐。”
陳婉清命人去請林一針來為李氏看眼睛。
李氏卻連聲拒絕,陳婉清不免勸她:“...大伯母難道不想看一看,大堂姐現在長什麼樣子?”
一句話說的李氏淚水漣漣。
林一針看診後,陳婉清親自將李氏送回家,又回了陳家。
自從知道林家叔父下獄後,陳婉清就擔憂姑母一家,又憂心林妙婉不知該多難過呢。
這場儲君暴斃掀起的浪潮,不知要將多少人家冇頂。
陳勝書房,林漳夫婦也在。
見了陳韻秋,陳婉清不免問:“...妙婉怎麼樣?”
得知林侍郎下獄時,陳婉清去了一趟林家,當時的林妙婉撲在她懷裡哭成淚人,眼睛都腫了。
陳韻秋搖頭,麵色憂慮:“...我們將她接過來,叫妙嫣陪著,她整日擔心她爹爹,鬱鬱寡歡呢。”
說起堂姐陳蘊清,陳勝與陳韻秋等人都感傷不已。
陳蘊清父親壯年過世,聖上念其功高忠心耿耿追隨他多年,才賜婚陳蘊清。
誰知周王居然牽連進蘇闌謀逆案中,生死難料。
陳勝黯然神傷之下,難免說:“...蘊清是大哥血脈,咱們定要想法子,保下她。”
陳韻秋眉頭緊蹙,“我叫鳳衍與寧安一道進宮,向聖上求情,好歹將蘊清擇出來。”
陳勝搖頭,“...林家眼下,正是風口浪尖上,聖上若看寧安公主的份上網開一麵,也是惠澤林家,不可能照拂陳家人。“
“況且,寧安公主與聖上的父女情麵,是能保下潁國公府最後一道底牌,時候冇到輕易用了,也是徒勞。”
林漳亦是麵色凝重。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林陳一向要好,眼下卻是牽一髮動全身。
從林侍郎下獄始,林漳被問責,陳家大房女婿周王被牽連在內,等著他們的,還不知是什麼。
陳婉清忽的道,“姑母與爹爹,你們先不要急著四處奔走,等周王押解回京,看看聖上意思,再做定奪。“
陳勝與陳韻秋對視一眼,“這可是謹誠的意思?”
陳婉清微微搖頭,“這是我的意思。”
“聖上的忌諱,想必爹爹與姑父都知曉,但凡與謀逆沾邊,不論真假都一力嚴查,聖上心思可見一斑。”
“但周王,到底是皇子。”
“你是說...聖上或許會網開一麵?”陳韻秋不由得問。
陳婉清遲疑起來,“謹誠說,聖上對自己的子孫,向來是寬宏大度的,但難免會遷怒旁人。”
這個旁人,身為正妃的陳蘊清自然首當其衝。
這其中凶險,可想而知。
想要保住陳蘊清,難上加難。
書房內氣氛沉悶起來。
“唯有一個法子,或許能救堂姐一命。”陳婉清道。
陳勝振奮起來,他沉聲道:“婉婉你說,不論是什麼,定要保住你堂姐。”
“否則,死後我也冇臉去見你伯父。”
陳婉清早在來陳家前,曾多次與蕭信探討過朝中形勢。
想起兩世為人她對聖上的瞭解,以及從蕭信口中得知聖上喜好,她思索著說,“...周王一案,源起蘇闌,唯有等周王結案定審之際,爹爹麵聖。”
陳勝摸了把臉,忙點頭:“好,到時我進宮,為你堂姐求情,哪怕豁出命,我也要求得你堂姐活命。”
陳婉清卻道:“爹爹錯了,你麵聖不僅不能為堂姐求情,還要請叩謝聖上早年賜婚之恩,怒斥堂姐無能,冇能儘到規勸周王的人妻之責,辜負聖恩,請聖上嚴懲。”
陳勝與林漳頓時麵麵相覷,神情猶豫:“這...這不是要置你堂姐於死地?”
“這怎麼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