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霽卻道，“君臣有彆。”
那人輕斥，聲音卻冇多少怒氣，“什麼君？”
“聖上纔是君。”
“是！”
李霽恭恭敬敬，垂手立在一旁。
“坐罷。”那人指了椅子，“聽說你又受傷？”
李霽的手縮在袖子裡，好一會兒才答：“太子喪儀，值此關鍵時刻，您怎麼還出宮來？”
“多少大事，等著您裁決呢。”
那人指尖輕點，“跟你說了，那陳二小姐留不得，你偏偏...”
“傷了手，還如何能擔大任？”
李霽掀袍跪下，沉聲道：“晚輩雖然傷手，卻不耽誤為您效犬馬之勞。”
那人輕歎一聲，起身親自扶他起來。
看著眼前保養得宜的手，李霽道不敢，自己起身。
那人也不以為忤。
“聖上病重，朝政交給太孫，諸事繁雜，還需你多費心。”
李霽立即躬身，“不敢，晚輩定用心為太孫分憂。”
那人點點頭，“眼前是有樁煩心事。”
太孫年幼，鎮守九邊的藩王們手握重兵，值此太子薨的當口，聖上又病重，恐邊關動盪，與朝局不利。
藩王中，尤其以北地平王為首，他是一眾皇子中實力最為出眾的，屢次拒敵與國門之外。
李霽沉吟：“太孫...可是欲派遣人去各藩王境內，監察藩王？”
那人點頭，“恰逢太子喪儀，事情繁多，一時冇有合適人選。”
李霽思索片刻，“平王那，我有一人推薦。”
他將陳悟薦給那人。
“陳悟？”那人反問一句，“陳勝繼子？”
李霽點頭。
那人卻不大讚同，“陳二小姐那，你遲遲冇有進展，又被蕭信傷了手，陳家人能甘心為我們所用？”
李霽卻道：“陳勝被罰在家反省，若咱們施恩於他，重用他的繼子，再將陳二小姐和兩個孩子的事情和盤托出，關鍵時刻，他必定能為我們所用。”
那人沉吟片刻，“就依你，這事你去辦罷。”
“務必要辦妥帖。”
“是。”李霽恭恭敬敬送走那人。
看著那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李霽神情振奮，頹廢一掃而空。
翌日，李霽在陳家門外下車。
仰頭望著大門上的齊國公府匾額，李霽正了正衣冠，走了進去。
陳勝雖詫異李霽到訪，卻將人迎了進去。
外院書房。
陳勝請李霽上座，李霽卻執晚輩禮，朝著陳勝大禮參拜。
陳勝滿臉疑惑，一把扶住：“謹國公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霽臉上笑容和煦，他執意將禮行完。
“小婿拜見嶽父。”
陳勝頓時沉臉，“你說什麼？”
李霽恭恭敬敬請罪，“請嶽父恕罪，二小姐所生的兩個孩子，是我的。”
“我是兩個孩子生父，尊您一聲嶽父，應當應份。”
他神情激動，隱瞞多時的事情，終於能說出來。
他是兩個孩子生父的事情，終於能大白於天下了！
屆時，看那蕭信還如何強橫！
他現在十分想見一見陳婉清和兩個孩子，隻是到底大事要緊。
陳勝瞬間橫眉立目，大喝一聲：“你這賊子，敢欺辱我的女兒？”
他麵目威嚴，渾似怒目金剛。
李霽麵色一變，隨即暗讚一聲，不愧是戰功赫赫的武將，這份威視頗有退敵之效。
陳勝雙拳緊握，他怒瞪李霽一眼：“李霽，你不要以為你仗著皇親，就敢淩辱我的女兒，我這就上摺子，請聖上為我陳家做主！”
“聖上雖與你有親，卻未必會包庇你這等居心叵測的賊人！”
他朝書桌後走，卻被李霽快步攔住。
李霽一揖到地，“小婿今日來，是有要事。”
“等這件事了，不論嶽父是打是罵，小婿都受著！”
陳勝去大手一揮，“不管天大的事情，都放一邊。”
他眼神淩厲，瞪著李霽：“你方纔說，你是我兩個外孫生父，是怎麼回事？”
陳勝眼中滿是探究，心如電轉。
李霽每每來，行事都怪異，他本還疑惑，卻不想都落在這上麵。
隻是...兩個孩子明明是蕭信的，他卻冒出來，爭著做爹是為何？
陳勝滿腹疑竇，卻隻按下心思。
李霽刪刪減減，將明月樓事情道來。
隻是，經他的口所述，他誤打誤撞救下中藥的陳婉清，兩人春風一度，珠胎暗結。
陳勝麵不改色，心裡更加疑惑。
他與蕭信所說相差無幾，他們兩人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事情越發撲朔迷離起來。
但相較起來，陳勝自然是信蕭信，那李霽隻等兩個孩子生下才登門，必定心懷叵測。
待他試他一試，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陳勝立時勃然大怒：“既是如此，為何不見你登門，卻等到現在，我女兒已經嫁人生下孩子，你才露麵，是何居心？”
李霽神情愧疚，“小婿原本不知二小姐有孕一事，再有...”
他深深歎息，“嶽父也知道，聖上忌憚武將勢大，是以我的婚事，遲遲冇能定下。”
“若是聖上知曉，我與陳家結親，必定不喜。”
“為嶽父計，小婿不敢冒險，將陳家推到風口浪尖上！”
“誰知...卻叫那蕭信鑽了空子，娶了二小姐。”
“狡辯！”陳勝怒斥。
李霽看陳勝一眼，壓下心裡隱秘快意。
知道他不信，但眼下生米煮成熟飯，孩子已經生了，陳勝這個為人父的，就算是再生氣，又能怎麼樣？
難道他想要他女兒，一輩子守活寡不成？
蕭信可是個太監！
心裡雖然做此想，但李霽卻伏低做小，勢必要將陳勝哄的心悅誠服。
他掀袍，跪的端正，朝著陳勝行禮，言辭懇切：“兩個孩子滿月那日，我去蕭家，想看看二小姐與兩個孩子，誰知蕭信卻百般阻攔，還傷了我的手...”
他將傷手露出來，神情激憤：“這個奸逆，不過仗著二小姐被逼無奈嫁他，居然攔著不讓我見二小姐和兩個孩子...”
“嶽父大人，您可要為小婿做主！”
“兩個孩子是我李家血脈，他們怎麼能認一個閹人做父親？”
“他們是您的外孫，難道您就眼睜睜的看著兩個孩子，將來被人嗤笑，認太監做爹？”
李霽叩首，“請嶽父為小婿做主，讓小婿迎回二小姐和兩個孩子，讓他們認祖歸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