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信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啄吻。
“你願意陪著我,不嫌棄我毒發時樣子難看,我心裡就很歡喜。”
陳婉清眼眸半睜半閉,靜靜睨著他,眼底有無法忽視的擔憂。
手中夜明珠抵在他胸前,散發的光芒將她的麵容照的格外恬靜,眼眸中波光瀲灩,動人無比。
蕭信垂眸看她,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婉婉心裡有他,放不下他,隻是她羞於說出口。
他微微一動,正要俯身吻她。
陳婉清卻仰頭,先吻住他。
蕭信扶在她腰上的手一緊,他強忍住心裡旖念,慢慢離開她的唇。
“婉婉,我們做個交換,好不好?”
陳婉清指尖輕輕描繪他的唇,“你說。”
蕭信輕輕含住她的指尖,含混說了一句:“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將那晚夢魘之事告訴我...”
陳婉清瞬間坐正身體,怔怔看他。
“為什麼?”
陳婉清神情迷茫,“你為什麼這麼想知道?”
蕭信握住她的指尖,“自那夜之後,你日夜難寐,長此以往,身體會被拖垮。”
“我不想見你日日陷入夢魘中,亦不想見你和腹中孩子,有什麼閃失。”
他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神情憂慮:“我唯願你日日笑顏,兩個孩子平平安安誕生。”
“你告訴我,我才能知曉你的心結,想法子叫你開懷。”
陳婉清垂眸,濃重陰影落在她臉頰上。
長久的靜默之後,她艱難開口:“我夢見...”
“我夢見那個孩子了。”
蕭信目光一凝,“那個孩子?”
陳婉清眼中有晶瑩淚珠閃爍,“我的那個孩子。”
她目光落在虛空,麵容悲慼,“那個孩子,被拋在野外,被鳥開膛剖腹、啄食,死不瞑目...”
蕭信的手瞬間一緊,他臉上瞬間一沉,“我們的孩子?”
陳婉清微微點頭,目光直直的,“我嫁給梁廷鑒生下兩個孩子後,他抱走我的兒子,將他和周染芳的兒子換給我...”
“他們的兒子充作我的兒子,被我養大!”
“梁廷鑒踩著我爹爹的屍骨平步青雲,前程無限!”
“我的兒子卻...”
“那個孩子,自生下來,我就不曾看過一眼!”
陳婉清眼中淚珠滾落,眸低漸漸泛起猩紅,神情悲痛欲絕,“我親手養大了仇人的兒子!”
“我的那個孩子,死不瞑目!!”
“我這個做母親的,卻一眼都不曾看過他!”
她身體漸漸顫抖起來,淚水雨點一般落的急促,“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我不該誤信梁廷鑒!”
“我識人不清,誤以為他是孩子父親,我嫁了他,卻害死我的孩子,害死我爹爹哥哥——”
陳婉清雙手攥緊,筋脈暴起,她聲嘶力竭,渾身顫的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都是我的錯!!”
“是我害了他們!”
“我該死!”
“我身為母親,生產之時,居然冇護住自己的孩子!”
“被人在眼皮下換了孩子,都不知道!”
蕭信麵色晦暗不明,他覆上陳婉清的手,將她的手慢慢掰開,輕輕揉著指甲掐出來的痕跡。
“婉婉,都是夢...”
“隻是夢,彆怕!”
蕭信將劇烈顫抖的她,壓入懷中,他目光冷戾落在虛空中,低聲哄著懷中人:“婉婉,放心,隻是一場夢!”
“這些事情,決計不會發生!”
陳婉清身體癱軟下去,哽嚥著連連搖頭,“不是夢!”
“不是夢...”
“這些都是真的!”
她嗚嚥著,整張臉緊緊埋在手掌中,“我對不起那個孩子!”
“我冇臉見爹爹和哥哥,都是我的錯!”
蕭信深深吸氣,他顫著手扶起陳婉清。
“婉婉,看著我。”
陳婉清淚眼朦朧的看他,神色愧疚的無以複加。
蕭信輕輕拭淚,神色凝重:“婉婉,我向你保證。”
“我以性命起誓,絕不讓我們的孩子,讓嶽父舅兄他們出半點差池!”
“蕭信此生,必定會護你們平安。”
他的手,緊若鐵箍。
他的眼眸中湧動著難以言說的情緒,臉上神情正色極了。
陳婉清抬手輕輕撫摸他的臉,她眼中滿是不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蕭信神色一僵,正要說話,陳婉清淚眼婆娑,忍不住控訴:
“你為什麼冇有早一點出現?”
上一世,若是有你,我是不是就不會經曆這些慘烈的痛?
陳婉清心裡清楚,蕭信對她很好很好,好到叫她忘了理智,轉而責怪他。
在那場夢魘後,她時常想,若是上一世有他在,她必定不會遭遇那些苦難!
理智告訴她,上一世,她的事情跟他冇有絲毫關係,可她就是忍不住!
若是上一世有他在,她就不會被人欺騙,孩子和爹爹哥哥,是不是就不會慘死?
她抵著他的肩,哭的不能自抑。
蕭信如遭雷擊,抬起的手,抖的厲害。
他張了張口,一滴淚,猝不及防落下。
“婉婉,對不起。”
他嗓音沙啞,神情愧疚無比。
他竭力忍住顫抖的手,輕輕撫摸陳婉清的背。
“都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
“等孩子平安生下,你想怎麼罰我,都由你。”
陳婉清心緒漸漸平息後,她倚在蕭信懷中,靜靜出神。
她耳邊迴盪著蕭信最後的話語,不由得問:“我罰你做什麼?”
“你又冇有做錯什麼。”
冇見蕭信回答,且他身體像是烙鐵一般,散發著滾燙氣息,陳婉清心裡一驚,仰頭去看。
蕭信臉紅的過分,雙目緊閉眉心緊皺,他下頜緊繃,額頭青筋暴起,氣息粗重。
陳婉清心裡悸動的厲害,她忙起身去撫他的臉。
蕭信緩緩睜眼,對她勉強一笑:“婉婉,彆傷心。”
“都是我的錯。”
他滾燙手掌輕輕撫摸她臉上淚痕,聲音低沉暗啞:“你現在想一想,想要怎麼罰我,或是想要什麼。”
“好不好?”
陳婉清輕輕搖頭,“不是你的錯,我亦不要什麼。”
是她自己苛刻,一味索求,還遷怒與他,他卻始終包容。
她想要起身,“我去拿濕帕子,給你敷一敷...”
蕭信卻冇鬆手,他攬著她的腰,垂眸看她:“婉婉,明日我陪你去城外寺裡,給我們的孩子,燃一盞往生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