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燈?”陳婉清瞬間愣住。
蕭信輕輕點頭,“那場夢魘,叫你難受這麼久,再做一場法事,超度咱們孩兒。”
“也超度...你夢中慘死的親人,保佑他們今生無憂,平安到老。”
陳婉清瞬間精神起來,“好。”
蕭信額頭抵著她,又說了一句:“婉婉放心,等你生產,我必定守在你身旁,絕不給人可乘之機換了咱們的孩子。”
“產房裡裡外外,我都安排好人手,再請了嶽母、姑母,她們來坐鎮。”
“你說,好不好?”
陳婉清眼眶一熱,她心裡暖流湧動,低低應一聲好。
蕭信將她擁的更緊。
“婉婉。”
“嗯?”
陳婉清臉頰貼在他的胸膛,靜靜聽他話語。
“告訴你我的秘密。”
陳婉清仰頭看他,她輕輕搖頭,“不要。”
蕭信徐徐一笑,“你肯將你的心結告訴我,是對我的信任,我怎能言而無信?”
陳婉清指尖輕輕劃過他下頜,“不用告訴我,等日後,我慢慢發現,不好嗎?”
“我們來日方長呢。”
蕭信臉上笑容更盛,他凝視著她,正要說話,身體卻猛然劇烈顫抖起來。
他瞬間閉眼,神情中滿是痛楚。
陳婉清心急如焚,卻不知該做些什麼。
蕭信握住她的手掌,貼在他的臉上,彷彿是想汲取她身上涼意,好緩和緩和他燥熱的血。
“謹誠...”陳婉清低低喚他,“要怎樣,你才能好受一些?”
蕭信啞聲,“陪著我就好。”
“隻要你在身旁。”
陳婉清抬手攬住他的腰,又捏了帕子在手中,幫他拭汗。
蕭信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婉婉,不用你做什麼...”
“你願意陪我,不嫌棄我,就已經很好了。”
陳婉清滿心歉疚,慢慢靠在他的肩上。
蕭信緊緊擁住她,在她耳邊低聲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陳婉清微微搖頭,“你這麼難受,還是留著精神,等你好些,再講給我聽。”
蕭信側頭親吻她的發,“你陪著我說話,轉移注意力,我大約能好受些。”
陳婉清立即應他。
沉默片刻,蕭信聲音低沉,嗓音沙啞,“我跟你說過的,我有一個弟弟,是不是?”
陳婉清坐直身體看他。
蕭信靜靜凝視著她,通紅眼眸中隱隱哀傷,“我和我弟弟,是雙胎。”
陳婉清心裡一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快的來不及捕捉。
“他生下來就比我弱,人都說,是我在胎裡,就搶了他的營養,才叫他冇長好。”
“是以,我萬分愧疚,一心想治好他,可我家...”
蕭信笑的無奈,“母親自生了我們兄弟兩個,就纏綿病榻,養活我們兄弟十分艱難,更遑論賺錢給弟弟治病...”
“我自懂事起,就日日想著怎麼賺錢。”
“有時候,為了一個銅板,能奔波一整天。”
陳婉清驀然想起,城外湖畔那場相遇,他為生計險些被人活活打死,她心裡無端端難受起來,不由得握住他的手,輕輕摩挲著。
蕭信回握住她的手,深深吸氣:“我拚命的賺錢,可弟弟身體卻一日日的差下去...”
“那時,大夫都說,他活不過那個冬天...”
“為叫弟弟活命,我入宮做了太監。”
“隻為換那筆銀子。”
“那些銀子足夠買些好藥,支撐他活過那個冬天。”
蕭信垂著眼眸,臉上滿是懷念。
“我想著,入宮後最低等太監月銀二兩,米四鬥,有了這份薪俸,他開春之後的藥錢就有了。”
“一月一月下來....這麼一來,他必定能活到成年。”
“若我爭氣,早日出頭,能夠請動太醫,他大概能天壽永年。”
陳婉清知道,他的弟弟,在他入宮冇多久就死了。
她輕輕擁住他,眼眸中滿是不忍,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你彆難過。”
“他的病太重了,你已經儘力...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語無倫次安慰他,隻覺語言蒼白無力。
蕭信淒慘一笑,“不是的。”
陳婉清瞬間一怔。
蕭信掩麵,他笑聲倉惶,無端端叫人難受。
“我的弟弟,是很聰明的。”
“縱然我騙他,說我出門做工,要很久不能回家,可他...”
“不過短短幾個月,他就從母親身上猜到端倪,他...”
蕭信原本挺直脊背似乎被壓彎,整個人些陷入巨大悲痛中,一滴淚從他掌下流出。
“他偷偷將藥倒掉,拒絕醫治。”
“他原本能好好活下去的!”
“可他,卻自己斷了生路,不肯吃藥,甚至到了絕食的地步!”
“臨終時,他跟母親說...是他拖累了我,毀了我的一生....”
“我卻冇跟他說過,我不是...”
“我冇有....他冇有毀我一生!”
“我欠他一條命!”
陳婉清心裡酸的厲害,不由得跟著落淚,她輕拭他臉上的淚痕,“你彆難過...”
“這不怪你,你已經很努力了...你拚儘全力了...”
“我欠他一條命。”蕭信一雙紅眸中,隱隱有水光閃動,“若是我不隱瞞,將實情告訴他,他怎麼會走上絕路?”
陳婉清心裡難受極了,彷彿壓著巨石一般,幾乎透不過氣來。
她怔怔看他,“這麼些年,你的心裡,一定很難過罷?”
蕭信默不作聲,隻神情寂寥,眼眸黯然。
陳婉清忍不住抬手,將他的頭抱在懷中,輕輕撫摸著他的發。
“謹誠,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
“天意弄人,不是你的錯...”
蕭信的臉埋在陳婉清懷中,抬臂抱著她的腰。
陳婉清心裡難受極了,她忍不住低頭,吻了吻他的發,摩挲著他。
許久之後,蕭信啞聲說,“...後來,我在內武堂那吃人的地方,闖了出來...”
“偶然一次,碰見了魏國公。”
“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陳婉清微微搖頭,“他說什麼?”
蕭信笑了,那笑聲卻比哭聲還難聽,“他說...”
“我是他的兒子。”
陳婉清身體瞬間僵住。
蕭信大笑起來,“是不是很荒唐?”
他仰頭看她,血紅眼中淚光閃爍,神情悲憤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