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殷娘更是神情怔愣,眼中漸漸有淚水蓄積。
蕭信立在原地,目送陳婉清走遠。
眼睜睜看著那孩子被抱著朝內走,回過神來的魏國公立時色變。
正要追上去,卻正撞入蕭信滿是陰鬱戾氣的眼眸中。
蕭信麵色陰沉,步步逼近。
魏國公白著臉,步步後退。
“想是昨日教訓不夠慘烈,叫魏國公你,又生了彆樣心思?”
“你還來找她作甚?”
“難道你賊心未死?”
蕭信看著魏國公,手指極速摩挲著,眼中殺意熾烈。
見蕭信起了殺意,魏國公又是震驚,又是憤怒,他怒火中燒之下,一巴掌扇了過去——
卻被蕭信一把攥住手腕。
蕭信冷冷瞧著他,手背青筋暴起,五指用力。
“哢”的一聲脆響,從魏國公手腕處傳來,他整張臉白的毫無血色,瞬間大汗淋漓。
“魏國公,你忘了——”
蕭信眼帶嘲弄,語調緩慢,輕描淡寫:“自十六歲那年開始,你就動不了我一根手指頭。”
魏國公顫著手,指著蕭信,出奇憤怒:“你這逆子,為了個女人,敢弑父不成?”
蕭信緩緩鬆手,乜他一眼,“弑父?”
“你該慶幸,昨日我趕到的及時。”
魏國公倒吸一口涼氣,嘴唇抖的厲害:“你...”
“若她和她腹中孩子,有半點閃失,我踏平你的魏國公府。”
“你這孽障!”渾濁淚水從魏國公臉龐滑落,“你這孽障...”
“我前世不修,才生下你這反骨來!”
“你和他們,同根同源,居然要將你兄弟們趕儘殺絕不成?”
蕭信眉梢一動,冷酷一笑:“你倒提醒我了,還有九天時間。”
“十天後,一日不見你的上書,我就殺一人。”
“直到將你許氏男丁殺光為止!”
魏國公眼前一黑,身體搖晃一下,被老仆大力扶住。
蕭信瞧著魏國公麵若死灰模樣,神情冰冷,冇有半點波動。
“若是許氏絕嗣,你拿什麼過繼給我?”
“想必那時,你才徹底熄了打我妻兒主意的心思。”
蕭信離去後,魏國公再支撐不住,他佝僂著腰,劇烈喘息著,一副即將油儘燈枯模樣。
老仆紅著眼眶,將他攙扶著坐下。
魏國公手扶著胸口,渴求目光看向蕭殷娘。
“殷娘,你親眼看見了,謹誠這孩子為了個女人,和她腹中父不祥的孩子,要親手剿滅許家...”
“你是他娘,這世上,能叫他聽話的,也就隻有你了。”
“你就和他說說,叫他高抬貴手,放許家一條生路。”
蕭殷娘沉默不語,她瘦的皮包骨的手緊緊攥住扶手,好半晌才搖頭。
魏國公神情瞬間黯淡,“殷娘,你要見死不救嗎?”
“那可是許氏滿門性命啊!”
蕭殷娘閉目長歎,“大婚前,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讓他退了陳家親事。”
“他執意要娶。”
“我能有什麼法子?”
她神情疲憊,看著魏國公道:“你親眼看見了,他待那陳家女兒,如珠如寶...”
“他這一輩子,太苦了!”
“唯有這樁婚事,這個人,合他心意。”
“你卻偏偏要動那陳氏!”
“他的性子,你不是第一次領教了罷?”
“他能由著你我左右?”
魏國公滿心苦澀,“我是為了誰?”
“不過想叫他百年之後,受許氏香火,後繼有人!”
蕭殷娘眉心緊皺,“那你問過謹誠冇有?”
“問過他們夫婦,可願不願意?”
魏國公神情憤懣,“陳氏腹中的,可是父不祥的孽種,還有什麼好商量的?”
“難道要讓我們兒子,給旁人養孩子?”
“啪”的一聲,蕭殷娘一掌拍在桌上,雙眉倒豎:“你還有何話好說?”
“你親眼看見的,謹誠難得有個上心的,你就要毀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魏國公張了張口,神色茫然,“我是為他好...”
蕭殷娘抄起茶盞砸了過去,目眥儘裂:“你為他好,去傷害陳氏?”
老仆眼疾手快,擋了一下,茶盞“啪”的一聲,墜地跌的粉碎,可那茶水卻淋漓落了魏國公滿身。
“若傷了陳氏,你叫謹誠還有什麼臉麵去見她?”
“他們夫妻之間起了嫌隙,誰能彌補修複?”
蕭殷娘立起來,指著魏國公連聲喝罵:“你冇有儘到一天做父親的責任!”
“冇有一天!!”
“現在,卻打著為他好的幌子,乾些喪儘良心的事情!”
“還要拉我做說客,我冇這個臉去跟他求情!”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擔著罷!”
她抬腳就走,卻聽身後“咚”的一聲。
魏國公跪下了。
聞訊回頭的蕭殷娘神色大變。
“殷娘,看著我們往日的情分上,求你勸一勸謹誠...”
悔恨的淚水在魏國公臉上肆意縱橫,“隻要他放人,我再不插手他的事情。”
蕭殷娘避開,示意老仆扶他起來。
她叫人傳話,說要見蕭信。
傳話的人很快出來,說蕭信說了,“若要放人,叫魏國公先辦事。”
“為表誠意,他上書廢世子那日,放一半許氏男丁。”
“等許氏諸子分家,逐出京都那日,放另外一半男丁。”
魏國公神情呆滯,一語不發。
蕭殷娘滿心無奈,“你看到了,他連我也不見。”
“你自己拿主意罷。”
回府後,魏國公稱病不朝,閉門謝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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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後。
墨染般的雲層厚重低垂,猶如一口大鍋扣在京都城上方。
眼看著有場大雨,卻遲遲不見雨點落下。
空氣悶熱黏膩,一絲兒風也冇有。
陳婉清自有孕後就不耐熱,蘭澤院中冰盆冇有斷過,饒是這般,她手中團扇卻還是搖個不住。
不知怎的,她心裡隱隱不安,卻不知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申時。
駙馬都慰林風衍匆匆登門,背上衣衫被汗水濕透大半。
見了陳婉清,他神色凝重如臨大敵,立即大禮下拜:“請妹妹讓大夫跟我走一趟。”
陳婉清心裡瞬間跳空一拍,眼眶一縮:“可是公主不好?”
一句話問的林風衍紅了眼眶,點頭道:“產期冇到,公主發動了。”
陳婉清的心瞬間沉到穀底,她忙命人去請林一針,又叫人去備車,一同過去。
“這才九月,嫂嫂為何會提前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