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翻身坐起,卻手捂胸口,痛苦呻吟出聲。
一旁苦守一夜的老仆,忙撲過去扶他躺下。
魏國公的手鐵箍一般攥住老仆手腕,“老大、老二...”
老仆避開他希冀目光,“...都被那位爺帶走了!”
一眾老少女眷們,頓時放聲大哭,哭自己的丈夫孩子。
魏國公身體脫力,砸在床上,雙眼發直,渾濁眼淚流出:“冤孽——”
“當真是我前世的冤家!”
他胸腔中猶如風箱一般,呼哧呼哧作響,掙紮著起身:
“備車!”
老仆顫著手去扶,“老爺不能動呀,當心傷再次開裂!”
魏國公強撐著下地,“顧不得了!”
“快去!”
老仆隻得揮手,讓小廝去備車。
他親自趕車,載著魏國公出府,誰也冇帶。
馬車一路向南,停在了蕭殷娘院外。
魏國公麵如金紙,顫顫巍巍下車。
老仆扶著他上前敲門。
開門的蕭殷娘見魏國公重病模樣,神情大變。
聽魏國公說了來意,她沉默半晌:“我跟你走一趟,至於他聽與不聽,不是我能左右的。”
魏國公喜出望外,頓時要行大禮,卻被蕭殷娘指著老仆攔住。
蕭府外院正廳。
魏國公與蕭殷娘端坐,下人上了茶。
蕭信不在,訊息遞到蘭澤院。
陳婉清思忖一番,命人將那孩子喚醒,洗漱後一起帶上。
許是睡了一覺,那孩子忘記昨夜的事情,隻是嚷著要“娘”。
仆婦丫鬟哄著他吃了東西,抱著他跟在陳婉清身後。
進了外院正廳,陳婉清在上首坐下,這纔看向一旁的魏國公和蕭殷娘。
魏國公早在陳婉清進來時,就看見他的小孫子被仆婦抱在懷中。
他身體顫抖,手死死按住扶手要起身,卻遲遲站不起來。
老仆一把扶住,將他攙扶起來。
主仆兩人邁著蹣跚步伐朝那孩子去,那仆婦卻抱著孩子,快步走到陳婉清身後。
“孩子...”魏國公老淚縱橫,看著那孩子流淚,老仆也扯著袖子擦淚。
陳婉清靜靜的看著那魏國公主仆,她麵容沉靜:“謹誠不在府中,魏國公請回罷。”
魏國公視線緩緩轉向陳婉清,他眼球渾濁,佈滿血絲。
不過一夜,他蒼老的像是七八十歲老人,再無昔日名滿天下、巔峰武將模樣。
“昨日的事情,是我的錯。”
“請你原諒我年老昏聵,釀下大錯。”
魏國公身體倚在老仆身上,抱拳拱手,艱難下拜:
“求...”
“求...你...”
“求你原諒。”
他一輩子風光,眼下卻要膝蓋打彎求人,更是神情難堪,顏麵掃地:“求你...放過我的孫子...”
“一切錯在我,請賢伉儷高抬貴手,不要傷及無辜。”
陳婉清看著眼前朝她低頭彎腰的魏國公,微微斂了神色,“我將這孩子帶出來,叫你看上一眼,就是要你知道...”
“你的孫兒在我們府上,我會親自照料。”
“至於其他,恕我無法做主。”
“請回罷。”
“有什麼事情,等謹誠回來再說。”
魏國公神色誠懇,“出了昨日的事情,你能善待我的孫兒,是你寬懷大度。”
他長長歎息一聲,神色動容:“陳家果然好教養,養出你這般品行端正的女兒來。”
陳婉清一哂,等著他的下文。
魏國公視線落在陳婉清腹部,“隻是,你也是即將做母親的人,能不能體諒這孩子母親的心?”
“這孩子自生下來,就冇離開過他母親,他母親知道他被帶走,哭的數次尋死...”
他緩緩抬起雙手,是個卑微祈求的姿態,“求你念著,都是母親的份上,把孩子給我,讓我帶他回去,回到他母親身邊。”
陳婉清的手覆上腹部,她垂眸,唇角微微揚起,神色溫柔。
魏國公一直留心她神色,見她似乎被他言語觸動,不免上前一步,眼中滿是期待。
須臾之間,陳婉清神色淡了下來,眸中滿是冷意。
“你仗勢強擄在先,逼我落胎在後,我也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聖人。”
“能大度饒過你的家人。”
陳婉清神色凜然,不顧魏國公難堪的臉,話語如刀:“我之所以冇有動他,不過是謹誠說過,不能讓他死了...”
“至於旁的,你就不要妄想我能將人交給你。”
魏國公神色一點點灰敗下去,他呼吸粗重,身體瞬間挺直,不再卑躬屈膝。
他看著陳婉清,眼中厲色一閃而過,又是那個坐在敞軒中,一副上位者滿是威壓,定人生死的姿態。
“你腹中的,究竟不是謹誠血脈,他豁出一切一心護你,難道你就冇有半分感激之心麼?”
“你若感激他,就該勸著他,收斂一些,不要與我鬨的這般難堪。”
“而不是助著他肆意妄為!”
陳婉清緩緩起身,神色淡漠:“我們夫妻一體,這世間也講究個夫唱婦隨...”
“自然是他說什麼,我聽什麼。”
“送客!”
她撂下兩個字,抬腳就走。
“陳氏!”
魏國公冷冷喝了一聲,“你回頭看看,她是誰?”
陳婉清定住腳步,並冇回頭。
她凝眉看著廳外湛藍的天,和初升的日頭,緩緩閉眼感受著日光照耀在臉上的和煦暖意。
驀然,她回眸,神色冷酷:
“不管你請誰來做說客,都改變不了你枉顧人命,傷我腹中孩子的事實。”
“魏國公,事成定局,多說無益。”
“等著與我們夫婦,不死不休罷!”
魏國公麵色鐵青,勃然大怒:
“陳氏,你不給我情麵,也該給她情麵,她是.....”
“魏國公——!”一聲厲喝,打斷魏國公即將出口的話。
蕭信繞過照壁大步進來,神色冷戾,一雙眼睛先去看立著的陳婉清。
“你出來做什麼?”蕭信上了台階,扶著陳婉清的肩膀,輕輕撫摸她的臉頰,緩了神色問:“有冇有嚇著?”
陳婉清微微搖頭,不自覺笑了,“你怎麼回來了?”
蕭信又握住她的手,“這裡有我,你先回院歇著,我稍後就回去陪你。”
陳婉清笑意盈盈的道一聲“好”。
兩人沐浴在初升的朝陽中,金燦燦的陽光將兩人身影拉長。
他們低聲說著話,脈脈溫情在兩人之間流轉。
蕭信滿身戾氣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他眼角眉梢流淌的,都是常人罕見的笑意,眼中亦滿是深情。
而陳婉清一手攬住蕭信的腰,毫不避諱與他的親密無間,她看蕭信的眼神,亦是滿滿愛意。
魏國公一時看呆了,他忽然發現,他做了一個十分錯誤的決定。
若是早點看見眼前一幕,他還會做出昨日要陳氏強行落胎的決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