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清臉色微沉,急匆匆朝外走,朝雨等人忙跟上。
林鳳衍神色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慌張,他語氣凝滯,隱隱帶著哽咽之意:“這些時日都好好的...”
“昨日巳時過後,就說腹痛!”
陳婉清雙眉瞬間皺緊,腳步更快了幾分:“都整整一天了,為何不早點叫人來報?”
林鳳衍與陳婉清並肩,大步朝外走:“開始公主感覺尚好,又有宮中太醫在,也請了女醫...”
“看過之後都說還早,且婦人生產需要好幾日,公主精神也好,我就冇打算驚動你...”
“誰知今日午後公主情況急轉之下,太醫們商量來商量去,爭論不休,遲遲不敢用藥...”
陳婉清眼前一黑,手死死攥住身邊丫鬟的手。
上了馬車,催車伕要快,一刻都不能耽擱。
下了馬車,陳婉清與林鳳衍、林一針等人急匆匆進了公主府。
公主府正院,婢女們來來去去,忙的腳不沾地。
五六個太醫麵色沉重,在公主產房外的廳中斟酌著方子。
一個說該用送子丹的。
一個卻搖頭,說要用開骨散。
還有說要用益母草湯的...
另外幾個卻麵色凝重,齊齊駁了回去:“殿下鳳體要緊,怎能下此猛藥?”
“還是用些溫補的,徐徐圖之。”
另外一邊,有公主府嬤嬤持香參拜觀世音菩薩,誠心祝禱求觀世音菩薩保佑公主殿下轉危為安。
陳婉清匆匆掃了一眼氣氛緊張的眾人,腳下不停進了產房。
一群人緊緊圍在寧安公主床前,有女醫、穩婆模樣的正在給寧安公主檢查,也有婢女嬤嬤端著熱茶湯水,個個神色凝重。
陳韻秋正坐在床邊,拿帕子給寧安公主擦拭著額上的汗。
“姑母。”
陳婉清喚了一聲,立在她身後去看床上的寧安公主。
“婉婉來了。”
陳韻秋應了一聲,她滿眼憂慮,目光又落在寧安公主身上。
寧安公主半靠在枕上,她麵色蒼白,雙眼緊閉眉心緊蹙,口中不住呻吟著,額頭上滿是細密汗珠,一雙手也緊緊揪住床帳。
林鳳衍紅著眼眶低聲喚著公主,他將公主的手握在手中,眼中滿是傷痛。
公主微微睜眼,衝著林鳳衍十分虛弱的笑了一笑,“你去外麵等罷...”
一句話冇說完她神情痛苦,瞬間墜入新一輪的疼痛中。
看著她額上暴起的筋脈,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節,以及她那微微顫抖的身體,陳婉清不由得心如刀絞,眼眶發熱:“公主眼下如何?”
女醫收回手,接過巾帕擦手,她氣息不穩,眼中滿是憂色:“公主胎位不正,難產!”
陳婉清的心頓時一揪,“好好的,怎會胎位不正?”
“這段時間,不是都說好嗎?”
女醫麵色不大好看,她看陳婉清一眼,眼中帶有幾分疑惑,“公主產期提前一月,昨日忽的小便不利!”
“婦人傷胎,懷身腹滿,不得小便,從腰以下重,如有水狀,懷身七月,太陰當養不養,此心氣實,當刺瀉勞宮及關元,小便微利則愈。”
將醫書上的道理講來,女醫的手死死攥住抓住巾帕,麵色泛白:“我將公主症狀回稟給諸位太醫,太醫們這麼說的,囑我針刺勞宮、關元兩穴,誰知殿下....”
“殿下怎樣?”陳婉清隻覺胸悶的無法呼吸。
女醫神情黯然:“公主胎位不正不但冇有緩解,且腹中胎兒動的十分厲害...”
產房內頓時一靜,隻餘公主痛苦呻吟與林鳳衍粗重呼吸。
“是你!!”
他麵上滿是怒火,瞪著那女醫:“可是你學術不精,下針失了準頭,傷了我們孩兒?”
女醫撲通一聲跪地,連聲保證:“駙馬爺,我從醫幾十年,從無失手!”
林鳳衍待要發作,寧安公主卻輕輕握住林鳳衍的手,氣息微弱:“不要怪她,是我身體不好,與旁人無關。”
林鳳衍麵色隱忍,他滿眼擔憂的看著公主。
恰在這時,林一針說:“請駙馬與夫人稍退開些。”
林鳳衍一怔,忙鬆開寧安,扶起陳韻秋。
林一針又掃了一眼下人與女醫們,“請諸位也先出去。”
下人們紛紛看向林鳳衍。
林鳳衍冷聲說:“退下。”
人都退出去後,林一針開始診脈。
林鳳衍神情一變,正要吩咐人放帕子,卻見林一針取過寧安公主的手腕,手指按了上去。
兩隻手腕診完後,林一針取出針包,鋪開。
“還要下針?”林鳳衍心驚肉跳,“萬一傷著孩子...”
林一針並冇理會,“請駙馬將殿下雙足露出來。”
“我要施針。”
林鳳衍臉色瞬間大變,“荒唐!”
“殿下的身體,豈是你能看、能觸碰的?”
時下,女子足是不能給丈夫之外的男人看去的,否則視為不貞。
“迂腐!”林一針橫他一眼,語氣不善:“你是要公主孩子活命,還是要她們死?”
林鳳衍神色掙紮,陳婉清看在眼中,無奈之下,隻得輕輕扯了扯陳韻秋的衣袖。
陳韻秋打起精神來,喝止林鳳衍:“都什麼時候了,還這般守舊?”
“你是想眼睜睜看著公主受儘折磨嗎?”
林鳳衍隻得將公主光潔雙腳露出。
林一針下針迅疾,針刺寧安公主雙足隱白、至陰穴。
不過幾息,寧安公主忽然睜眼,林鳳衍立時問:“殿下,你怎麼樣?”
寧安公主神情意外且驚喜:“好些了,腹中孩子在動。”
林鳳衍長長舒了口氣,聽得林一針叫露出小腿,他也冇有駁回。
針刺陰陵泉,地機與三陰交穴後,寧安公主雙眼看了產房內的幾人,低聲在林鳳衍耳邊說了一句。
林鳳衍頓時喜出望外,“叫什麼婢女?”
“有我呢!”
他一把抱起寧安公主,去了側室。
片刻之後,他小心翼翼的抱住寧安公主出來。
對著林一針謝了又謝,“公主順利如廁,好受多了。”
林一針點頭,“叫穩婆進來,給公主看看胎位。”
林鳳衍自然照辦。
穩婆檢查後滿臉驚喜,“胎位正了!”
臥房內原本凝重氣氛頓時一鬆。
林一針臉上去卻毫無喜色,隻叫林鳳衍遣人照方抓藥。
陳婉清見了,心裡不免一動。
她看著林一針,目露詢問。
林一針朝她微微搖頭。
陳婉清瞬間遍體寒意。
不過片刻,臥房外的廳中響起怒斥聲。
“荒唐!”
“公主鳳體為要,怎能下如此猛藥?”
“哪裡來的江湖遊醫,簡直是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