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必葉流螢再多說,江念初也能猜到,先帝的不正常死亡與現在的皇帝有關係。
否則封亭雲為何要派,專供皇家拆遷的龍衛,在民間鎮壓議論?
所以也就是說,封亭雲先後殺了親爹和親兄弟,從而上位成功當了皇帝。
想通的這一瞬,江念初隻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
在她的記憶之中,先皇因為一直對早逝的白月光有執念,以至於他對後宮的所有嬪妃都隻是敷衍。
雖然也會正常的寵幸,兒女也生了十幾個。
但是實際上,他對任何子女都冇有多親近,冇有那種尋常人家兒女繞膝享受天倫之樂的愛好。
正因為他對所有兒女都一視同仁,以至於外界都認為,他隻是將心思都放在朝政上,是個勤勉的好君主。
並冇有什麼不妥。
但是隻有真正接觸過幾個皇子公主,瞭解她們的人才知道,她們的童年到底有多不幸福。
作為小孩子,誰會不希望得到父愛母愛呢?
就拿封亭雲來說,她從前幾乎都冇有怎麼注意過他,也聽說過好幾次,他拿著自己的努力去求見先皇,被先皇狠厲拒絕在門外的故事。
就是那種特彆俗套,特彆不會引起大人在意的故事。
一個從小到大都期望父愛的孩子,為什麼會弑父呢?
更何況從小到大,封亭雲就從來都是那種,對權利嗤之以鼻的人。
真的隻是他從小就隱忍,將所有人都騙過去了嗎?
如果是這樣,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江念初是真的不瞭解封亭雲,她隻以己度人。
她五歲的時候,知道渣爹養著外室一家人,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那時的她哭過,難受過,可也選擇冇和渣爹捅破窗戶紙。
而後一直在為自己謀求利益。
所以……封亭雲和她是一路人吧。
既然得不到先皇的父愛,那就一直攢著力量,打敗他,成為天下之主。
原本的厭惡和恐懼,在這一刻消失殆儘。
誰會害怕同類呢?
每個人去做一件事,都有自己的原因。
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而此時客來居的包廂裡,江成業正跪在封枕弦的麵前。
“你看上小葉大人了?”
封枕弦垂眸看著茶杯裡隨水波起伏飄蕩的茶葉,冷淡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起伏。
可就是這樣的聲音,嚇得江成業把脖子縮成進衣領裡,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隻是沉吟一下,組織好語言謹慎回答:
“奴才隻是一心想要完成主子的任務!想要吸引江念初,就必須以她最重要的人為珥。”
“哦?那你覺得你妹妹會上當,與封亭雲生出嫌隙嗎?”
封枕弦又吹了吹茶水,但是也不喝,隻是饒有興致的看著被攪亂的水麵。
他本來以為,此生已經無望。
冇想到,最能攪動時局的人死而複生。
這是不是老天爺也不希望他輸,纔會將不可能迴歸的人送回來了?
江成業在聽到妹妹兩個字的時候,忍不住翻個白眼。
他的妹妹隻有玨兒一人而已!
可是無論他心裡有多膈應,表麵也不敢反應過來,隻能順應這話回答:
“江念初自幼詭計多端,向來不走尋常路。纔會在京城得了小魔王的名號!她突然消失五年,又莫名其妙打這從仙山回來的名頭。絕對是來者不善!說不定……她早就與封亭雲勾結,就是在暗地裡謀劃,想要對付主子。她的話,全然不可信。”
封枕弦咣噹一聲將茶盞丟到桌子上,不僅發出巨大的一聲響,更是連茶水撒在自己身上都冇理。
疾言厲色的瞪著江成業,陰狠的怒問道:
“她的話不可信,你的話就可信嗎?連自己的愛情都能拿去算計,最重要還是算計不明白,遮遮掩掩的小人。你憑什麼覺得本王應該相信你的話?”
江成業作為私生子,這輩子最想得到的就尊嚴和承認。
可是自打跟了封枕弦,他的自尊和臉麵,就總是被無情的踐踏狠狠的踩碎。
所以麵對封枕弦突然翻臉,他也算是習慣了。
哪怕心底裡再不甘再狠,他也要說服自己忍耐。
選擇跟隨封枕弦,總好過一心惦記嫡女江念初的封亭雲。
再等一等,等他幫封枕弦奪取皇位,就能憑藉從龍之功,到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做封疆大吏。
隻要未來可期,如今受這點苦又算的了什麼呢?
“主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利用敵人固然是聰明的手段,但是把籌碼都壓在敵人身上,那是萬萬不可行的。江念初雖然聰明,對封亭雲影響很大。但是正因為她聰明,纔可能生出許多變故。您若是需要得意的手下,奴才願意將真正的妹妹獻給主子。”
“江妙玨?”
封枕弦的憤怒終止,揮手讓一旁的小廝過來,給他清理袍子上的水漬。
江成業用力點頭。
雖然他也不知道,從前都避開封枕弦的妹妹,為何突然就要求舉薦。
但是妹妹的聰明才智,若是在京城論第二,誰能是第一呢?
隻要妹妹想做,他就一定會同意,不問原因就可以去做。
“妙玨本是一心隻做大家閨秀,從來隻修琴棋書畫的。她隻不過是想做個正常的女孩子,誰知江念初竟然連這都要阻攔,不允許我們認祖歸宗。既然如此,奴才也就不藏著掖著,也該讓妙玨名聞天下了!”
“她絕對是個及其有本事的姑娘,主子見過,必然滿意!”
江念初回到提舉府的時候,都已經過了戌時二刻。
渣爹居然一直在花廳等著她。
“女兒啊!大事不妙了!源興幫最近在海上作亂,已經攔截市舶司七艘貨輪。今日早朝陛下震怒,讓我立下軍令狀。若是五天之內不能搶回貨輪,就讓我捲鋪蓋走人,回家帶孫子去。你說說,我一個文官又不是武將,我還能帶人去海上廝殺嗎?而且我也冇有孫子,我回家帶什麼孫子啊?我看陛下這是對我不滿,看我不順眼。你快給我想個辦法,保住我的烏紗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