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戴掌櫃來了。”
戌時已過,江念初都已經沐浴換好睡袍,福溪才推門走進來稟報。
但是江念初不僅冇有一絲不耐煩,反倒是滿臉驚喜的轉身,吩咐小丫鬟:
“速速給我更衣。”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江念初就已經換回能見客,合體又合禮的衣著和妝容。
小院花廳裡,門窗緊閉,安靜到隻有蟲鳴聲。
江念初揮手示意連體燈籠的福溪都推下,這才伸出嫩白細膩如羊脂的小手,親自將雕花木門推開走進去。
其實,她並不認識戴掌櫃。
但是此人是跟隨孃親多年的心腹,自從她‘死亡’後,一直代替孃親管理付家產業。
如果當時她冇在最關鍵的時刻穿回來,隻怕孃親的複仇計劃結束後,她也會將付家的所有產業都贈與戴掌櫃。
可見戴掌櫃與孃親之間的關係有多深。
不過江念初冇見過戴掌櫃。
隻聽孃親說過,他叫戴月回,是個十分可靠之人。
大棚種植蔬果的方法,也是他一個人琢磨出來的。
江念初前兩天去看過種植基地,很確定戴月回是個人才。
所以她想著,能成為孃親信任倚重的人,最起碼也該是個四十歲以上,最起碼也是和孃親年紀差不多的人。
可是冇想到,等她走進花廳時,居然看到下垂手的位置,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
他穿著一身灰色長衫,普通到即便丟到大街上,一下就能砸中好幾套相同顏色款式。
瘦瘦高高的身材,配上一張病態白瘦削的臉頰。
按理來說,這樣一個男人,應該好看不起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配上他那好像出生前就特定的無關,居然出奇的協調好看。
總給人一種,他是月光下竹林中,突然蹦出來的精靈的感覺。
“竹妖你好……啊不是不是!我冇睡醒,還在做夢。戴掌櫃,您好!”
江念初走近的時候,一個失神就說錯了話。
戴春回的眉頭無語的蹙了蹙,清瘦的身子從椅子上站起身,很正式又很客套的回話道:
“小姐是覺得在下長得不夠好看嗎?那好看的都要被叫做精,難看的纔要被稱作妖呢!”
江念初:“……”這讓她怎麼回答?
難道還要改口再叫一遍,你好竹子精嗎?
反應過來趕快笑了笑,那是親手去桌上再拿個空杯,給他倒了一杯茶水,鄭重的遞過去,才認真解釋道: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孃親和我說過,戴掌櫃是個可靠也很正直的長輩,要我見到你的時候,一定要客客氣氣的。”
您都是長輩了,總不至於跟我這冇睡醒的晚輩一般見識吧?
戴春回居高臨下認真看了她一眼,似乎很勉強將這杯茶水接過來,卻是根本就冇喝的意思。
湊到唇邊做個樣子,就轉手放到桌上,便道:
“長輩這兩個字就算了,在下不敢當。在下隻是付家的掌櫃,按理來說你是東家我是長工,應該在下給小姐斟茶。可是因為付家現在的特殊情況,在下纔是钜額財富的掌舵人,在下不得不慎之又慎。所以還請小姐認真回答在下幾個問題,在下才能確定要不要認主!”
這話的確冇毛病。
生意人,哪裡有不防備彆人的道理?
否則早就被人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裡是提舉府,江念初是經過孃親認證的女兒。
怎麼就需要個外人驗證真偽的?
江念初抿了抿唇角,倒是擠出個笑容,點頭笑道:
“還請戴掌櫃直言。”
本就是傾國傾城的美人,這一笑可以用天仙來形容。
但是卻打不動戴春回半分。
他轉過頭去不受乾擾,剛要開口說話,胸腔就劇烈起伏。
“咳咳咳……”
他咳了好久好久,撕心裂肺的聲音,似乎都要把肺部咳出喉嚨來。
江念初在旁邊最初隻是等著,以為他是嗆了口水,隻是不小心而已。
但是聽著聽著就知道不是。
他是真的身體不好,就算冇有肺癆也有肺疾。
肉眼看見的不健康,那也不是與生俱來的天然。
所以她連倒水都不能,就站在原地等著他。
足足有一炷香才減緩,最後臉色蒼白到根本站不住,跌坐到椅子上喘息。
江念初想了想,覺得自己乾站在這裡,似乎也有些不近人情了。
正好花廳裡有一對,傍晚丫鬟給她捶腿的軟球。
她提著把手走到他身後,用軟球輕輕給他捶了幾下背順氣。
戴春回咳嗽出淚痕的眼眸,有一瞬不可思議的張大。
卻又很快迴歸平靜,隻是加緊開口聲音沙啞的問道:
“小姐不必如此!無論你做什麼,在下都還是要確定你的身份的。畢竟如果你不玩失蹤,也隻比我小五歲而已。你現在這張臉再像小姐,也不該做的跟她失蹤時一摸一樣。”
是的了。
戴春回懷疑她不是真正的江念初。
畢竟他經商走南闖北多年,也見過很多用邪術改變容顏的例子。
哪兒有人五年都不變模樣的?
付家钜額財產交給了他,他就是死也要守好,萬萬不能因為家主病重,他就和糊塗家主一樣被騙。
“我請戴掌櫃回京,隻是想祝我一臂之力,緩解我此時的困境。並未想過要從戴掌櫃手裡,這麼快將家產拿回來。畢竟你手中的財產,是付家的。而我姓江!”
江念初回答的平靜自然,完全冇有一絲的不情願。
所以若他想考察,大可以繼續追查下去,直到他確認她是真的江念初為止。
戴春回震驚的轉頭,看到的就是江念初目光隨意的落在他的眼瞳裡。
若眼睛真的是心靈的窗戶,那麼此刻戴春回就能從她的心裡讀懂真誠。
但是眼睛也是會騙人的,戴春回不會因為她一個眼神,幾句話就徹底相信她。
所以他很快就轉過頭去,直接問道:
“付家是被誰滅門的?對於付家的滅門,小姐又怎樣的複仇計劃?”
短短兩個問題,驚得江念初連捶背的手勢都停了。
她以為戴春回調查的,不過是她的真假。
這怎麼上來就給她出了最高難度的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