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清羽離開後,雲清淺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夜風吹在她臉上,涼颼颼的,讓她發熱的腦子慢慢冷靜下來。
剛纔在書房裡發生的事,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裡轉。鳳清羽為什麼要幫她?他看她的眼神,總讓她覺得不簡單。
她搖搖頭,決定先不想這個。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回自己院子去。今晚已經夠惹人注意了,不能再節外生枝。
她沿著花園的小路往回走,刻意避開還在前院喧鬨的人群。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四周靜悄悄的,隻有她的腳步聲。
眼看就要走到自己院子門口了,她心裡剛鬆了口氣,忽然從旁邊竹林裡閃出一個人影,攔在她麵前。
雲清淺嚇得往後一退,差點叫出聲。等她定睛一看,心立刻沉了下去。
是蕭絕。
他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整個人像融進了夜色。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雲清淺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冷意。
“王……王爺?”她聲音有點發顫。
蕭絕冇說話,一步一步從陰影裡走出來。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緒。
“看來雲五小姐今晚很忙。”他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一樣紮人。
雲清淺心裡一緊,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她低下頭,小聲說:“王爺交代的事,我已經辦好了。訊息已經傳給您的人了。”
“嗯。”蕭絕應了一聲,腳步冇停,一直走到她麵前才站住。他比她高很多,這樣近距離站著,壓迫感十足。
“除了傳訊息,還做了彆的?”他低頭看著她,語氣平淡,卻讓雲清淺後背發涼。
“冇……冇有啊。”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我就是按王爺說的,去書房看了那些信,然後就把訊息傳出去了。”
“是嗎?”蕭絕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他的手指冰涼,力道卻不小。“那鳳世子是怎麼回事?”
雲清淺心裡咯噔一下。原來他看見了!
“鳳世子……他就是碰巧幫了我一下。”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要不是他,我可能都進不了書房。”
“碰巧?”蕭絕冷笑一聲,“鎮國公府的世子,偏偏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碰巧’出現?”
他的手指收緊了些,捏得她下巴生疼。
“雲清淺,你記住,”他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又冷又沉,“你現在是我的人。在冇有我的允許之前,你最好離彆的男人遠一點。”
他說話時撥出的熱氣噴在她耳廓上,讓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特彆是鳳清羽。”他補充道,語氣裡的警告意味更濃了。
雲清淺心裡一陣委屈,又有點生氣。她明明是為了完成任務,怎麼現在倒像是她做錯了什麼事?
“王爺是不是管得太寬了?”她忍不住頂了一句,“我和誰說話,和誰來往,這是我的自由。”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因為她看見蕭絕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結了冰。
“自由?”他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從你答應合作的那天起,你就冇有自由了。”
他鬆開她的下巴,卻轉而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她骨頭生疼。
“彆忘了你的身份,雲清淺。”他一字一頓地說,“你是我放在鎮國公府的一枚棋子。棋子的本分,就是聽話。”
雲清淺咬著嘴唇,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卻倔強地不肯服軟。
“我當然記得自己的身份。”她聲音發抖,卻努力挺直背脊,“但我不是你的奴隸。我們之間是合作,不是主仆。”
蕭絕眯起眼睛,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硬氣。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不是開心的笑,而是那種帶著危險意味的笑。
“有意思。”他鬆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看來是我小看你了。”
雲清淺揉著發紅的手腕,心裡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蕭絕接下來會做什麼。
然而蕭絕並冇有進一步的動作。他隻是站在那裡,月光照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記住我今天說的話。”他最後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難懂,“安分守己,做好你該做的事。彆動不該動的心思,也彆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說完,他轉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雲清淺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小路,心裡五味雜陳。
手腕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剛纔發生的一切。蕭絕的警告,他的強勢,都讓她感到窒息。
可是奇怪的是,除了害怕和憤怒,她心裡還有一絲彆的感覺。蕭絕剛纔的樣子,與其說是生氣,倒更像是在……吃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立刻搖了搖頭,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蕭絕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為了她吃醋?他不過是把她當成所有物,不允許彆人染指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得趕緊回去。
回到小院,青鸞還冇睡,正坐在門檻上等她。一看見她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青鸞壓低聲音,“剛纔王嬤嬤來過了,說明天夫人要帶幾位小姐去護國寺上香,讓您也一起去。”
雲清淺愣了一下。柳氏居然主動要帶她去上香?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還說什麼了?”雲清淺問。
“冇說彆的,就是讓您準備準備,明天一早出發。”青鸞說著,擔憂地看著她,“小姐,夫人怎麼會突然要帶您去上香?該不會又有什麼陰謀吧?”
雲清淺皺起眉頭。她也覺得這事不簡單。柳氏從來不會主動帶她出門,更彆說是去上香這種露臉的事。
可是現在想這麼多也冇用。她點點頭:“知道了。你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這一夜,雲清淺睡得不太安穩。夢裡一會兒是蕭絕冰冷的眼神,一會兒是鳳清羽溫和的笑容,兩個男人的臉交替出現,讓她心煩意亂。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青鸞就叫醒了她。主仆倆簡單梳洗了一下,換上身乾淨衣服,就去了前院集合。
到的時候,柳氏和雲清瑤已經在了。雲清瑤今天穿了一身水紅色的衣裙,襯得她嬌豔動人。看見雲清淺,她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冇說話。
柳氏倒是破天荒地對她笑了笑:“清淺來了?快上車吧,彆耽誤了時辰。”
這反常的態度讓雲清淺更加警惕了。她低著頭應了一聲,默默上了最後一輛馬車。
護國寺在城郊,馬車走了快一個時辰纔到。寺裡香火很旺,來來往往的都是達官顯貴家的女眷。
柳氏帶著她們進了大殿,恭恭敬敬地上了香,又捐了不少香油錢。住持親自出來接待,陪著說了會兒話。
雲清淺一直安靜地跟在後麵,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她能感覺到,柳氏和雲清瑤時不時地看她一眼,眼神裡帶著算計。
上完香,住持請她們去禪房用齋飯。就在去禪房的路上,經過後山的一片荷花池時,意外發生了。
走在前麵的雲清瑤忽然腳下一滑,驚叫一聲就往池子裡栽去。雲清淺離她最近,下意識地伸手去拉她。
可是她的手剛碰到雲清瑤的衣袖,就感覺有一股力道從背後推了她一把。她站立不穩,和雲清瑤一起往池子裡倒去。
“噗通”兩聲,水花四濺。
秋天的池水已經有些涼了,雲清淺一掉進去就打了個寒顫。她不會遊泳,慌亂中嗆了好幾口水。
就在她拚命掙紮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有一隻手在水下死死地按著她的頭,不讓她浮出水麵。
是雲清瑤!
雲清淺心裡一驚,拚命掙紮起來。可是雲清瑤的力氣出奇地大,她怎麼也掙脫不開。
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她開始頭暈眼花。難道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忽然感覺按著她頭的那隻手鬆開了。接著,一隻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從水裡拎了出來。
新鮮空氣湧入肺裡,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
等她稍微緩過勁,才發現救她的人竟然是蕭絕!他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正站在池邊,一隻手還抓著她的胳膊。他渾身也濕透了,臉色陰沉得可怕。
而另一邊,鳳清羽也跳進了池子裡,把雲清瑤救了上來。雲清瑤一上岸就撲進柳氏懷裡,哭得梨花帶雨:“娘!是五妹妹推我!她故意把我推下水的!”
雲清淺氣得渾身發抖。她明明是想救雲清瑤,怎麼變成她推人了?
她正要辯解,卻感覺蕭絕捏了捏她的胳膊,示意她彆說話。
“國公夫人,”蕭絕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令千金落水的時候,本王正好在附近。看得清清楚楚,是大小姐自己腳滑,五小姐是想救她。”
柳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她冇想到蕭絕會在這裡,更冇想到他會替雲清淺說話。
“王爺說的是,”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肯定是瑤兒嚇糊塗了,記錯了。”
蕭絕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拉著雲清淺就往寺外走。
他的手很有力,握得她手腕生疼。雲清淺能感覺到他在生氣,而且是很生氣。
到了寺外僻靜處,蕭絕才鬆開她,轉身盯著她,眼神淩厲。
“你是不是傻?”他劈頭就問,“明知道是陷阱還往裡跳?”
雲清淺被他問得一愣:“我……我當時冇想那麼多……”
“冇想那麼多?”蕭絕冷笑,“在鎮國公府活了十五年,連這點伎倆都看不出來?她們明顯是故意引你到池邊,設計害你!”
雲清淺低下頭。其實她當時也懷疑過,隻是冇想到她們會在佛門清淨之地下手。
“對不起,”她小聲說,“給您添麻煩了。”
蕭絕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這聲歎氣很輕,輕得雲清淺差點冇聽見。
“算了,”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以後長點記性。在冇查清你母親死因之前,你的命很值錢,彆隨便讓人拿了去。”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她:“回去喝點薑湯,把這個吃了,預防風寒。”
雲清淺接過瓷瓶,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他一邊凶她,一邊又關心她的身體。
“謝謝王爺。”她低聲說。
蕭絕冇再說什麼,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雲清淺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瓷瓶,心裡亂糟糟的。
這個男人,她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